走出证券交易中心大楼,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关璐冰冷的内心。顾鸿生这里是一条死胡同。那么,那个刘军日记里提到的“医生”呢?那个他一直在“咨询”和“讨论”的人?这成了她眼前唯一的、更加渺茫的希望。
找顾清妍咨询一下?这个念头本能地冒了出来。
她记得顾清妍就是个心理医生,是顾浩博的妹妹。
但几乎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抵触和寒意便让她立刻将其否决了。不行!绝对不行!关璐的思绪在瞬间变得清晰而冰冷,如同最精密的风险控制程序在高速运转,评估着这个选项背后巨大的、无法承受的风险:
首先是最致命的,她如何解释消息来源?
难道能对顾清妍说:“我偷看了我未婚夫私人日记,发现他一直在秘密接受心理治疗,请问您知道他的医生是谁吗?” ——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其次,顾清妍的身份太过敏感。她不仅是心理医生,更是顾浩博的亲妹妹,是重要的商业伙伴的家人。向这样的人透露自己“未婚夫”可能存在需要心理干预的“问题”(尽管她已知是失忆),无异于将最脆弱的把柄亲手交到潜在对手手中。商业合作中,任何一点私人领域的脆弱性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的靶子。她不能冒这个险。
第三,这违背了她最后的尊严。向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尽管有商业往来)承认自己对自己的“未婚夫”一无所知,甚至需要向外人打听他的心理医生,这本身就是一种彻底的失败和屈辱。她关璐骄傲了二十多年,无法接受以这样一种卑微无助的姿态去求助,尤其是在一个可能洞察一切的心理学专业人士面前。
这条路,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死路。
它不仅找不到刘军,反而会先一步毁掉她自己苦苦维持的稳定局面。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再次熄灭。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更汹涌地漫上心头,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却感觉置身于荒芜的孤岛。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种近乎本能的、不理智的冲动攫住了她——她需要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那个冰冷的、已关机的提示音!仿佛只有那个声音,才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才能暂时刺痛她麻木的神经,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在寻找。
她几乎是颤抖着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苍白失神的脸。指尖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微颤,无视了所有理智的警告,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拨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段熟悉到令人心碎的、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她听着那声音,像是在进行一种无望的仪式。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她倔强地不擦,任由它流,仿佛这泪水能洗刷掉一些内心的悔恨和疼痛。
就在关璐在街头绝望地一遍遍重拨那个已成空号的号码时,城市的另一端,顾清妍也正陷入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焦灼的困境中。
她坐在自己安静整洁的咨询室里,同样一遍一遍的在拨打刘军的电话。
但无一例外的是一直听到关机的提示音。
顾清妍的指尖一个问题是刘军这种高强度的“完美扮演”本身就在持续模糊他的自我认知。
另一个问题,则关乎现实利益与她的家族角色。
她需要联系上刘军,哪怕只是进行一次看似常规的、关于治疗进展的沟通。她需要亲耳听听他的声音,从他应对的语气中,捕捉一丝线索,来判断他目前的状态,以及……那纸合约是否还稳固。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频率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沙龙结束后与哥哥的谈话,以及随后独自一人的深思,让她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又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屏息等待着。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彻骨、毫无变化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如果说顾清妍当初建议的“高保真情境模拟”疗法,其初衷是希望通过精心设计的、可控的商业案例来温和地刺激记忆边缘,那么此刻,刘军所深陷的境地,简直就是将这个理论构想野蛮地拖入了一个失控的、高压的、并且充满恶意的现实熔炉之中。
顾清妍设想的是在安全的诊疗室里,进行一场目标明确的“记忆康复训练”。而何景皓的绑架,却阴差阳错地将刘军扔进了一个强度、密度和扭曲程度都呈指数级飙升的“生存实战压力锅”或者说是强行加速的“高保真情境模拟”情景之中。
似曾相识的情景,几乎无处不在,疯狂地冲击着他记忆的壁垒。
由于嘴角和脸上显眼的淤青没有散,‘拍片’的计划自然被一推再推。何景皓似乎也并不急于一时,反而颇为享受这种慢慢折磨‘Allen’的乐趣。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像视察自己的猎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