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页错题本的购入,像给凌凡杂乱无章的逆袭工程安装了一套精密的档案管理系统。每一个被挖掘出的思维漏洞、每一个理解偏差,都有了其专属的“病历档案”,被分门别类地归档安置。这带来了巨大的心理慰藉和秩序感。
然而,另一个更为顽固的敌人,却不会因为良好的归档系统而自动退却——那就是遗忘。
凌凡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新的循环:今天通过“侦探法”和“讲授法”好不容易才啃下来、自认为理解得无比透彻的一个知识点(比如那个让他狂喜的“分数除法原理”),第二天醒来再回想时,那种清晰的通透感竟然已经模糊了大半!细节开始变得暧昧,逻辑链条也不再那么锋利如初。等到第三天,可能只剩下一个“哦,这个地方我好像搞懂过”的模糊印象,具体怎么推导的,竟然需要费力回想才能勉强重现。
这种体验让他感到恐慌。他辛辛苦苦、耗费巨大心力才打通关的堡垒,竟然在时间面前如此不堪一击?遗忘像一场无声的沙尘暴,正在一点点掩埋他好不容易开拓出来的领地。
如果学过的、练过的、错过的东西都会以这样的速度流失,那他的所有努力,岂不是变成了一场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的徒劳?永远在学,永远在忘,永远在原地打转?
这种无力感甚至比一开始的完全不懂更让人绝望。
又是一个周六下午,他带着这个新的困惑,再次来到了陈景先生的书海小屋。他描述了自己那种“学得快,忘得也快”的挫败感,尤其是那种亲眼看着清晰的理解逐渐变得模糊的过程,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陈景先生安静地听着,手里盘着两颗光滑的核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等凌凡说完,他缓缓开口,并没有直接解答,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记忆的本质是什么吗?”
凌凡茫然地摇头。
“记忆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一次刻成,永久保存。它更像是在沙滩上划下的痕迹。”陈景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洞悉规律的冷静,“海浪一次次冲上来,会不断冲刷、模糊这些痕迹。如果你想让它保留得久一点,怎么办?”
凌凡下意识地回答:“……那就得在它被冲掉之前,重新再划一次?”
“没错。”陈景点了点头,“而且,不能等它完全被冲掉了再划,那样和第一次划没什么区别。要在它即将模糊但还未完全消失的时候,及时地、反复地去加深它。”
他放下核桃,从身后杂乱的书架上,精准地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纸张已经发黄的心理学期刊合订本,翻到某一页,指给凌凡看。
那页纸上有一个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记忆保持量。曲线从高点开始,在最初的一两天内急剧下降,然后下降的速度逐渐变缓,但持续走低。
“这是艾宾浩斯遗忘曲线。”陈景解释道,“德国心理学家艾宾浩斯通过实验发现的记忆规律。它告诉我们,遗忘的速度不是均匀的,而是在学习之后立即开始,并且最初遗忘的速度非常快。比如,20分钟后可能就忘了42%,1小时后忘了56%,1天后忘了66%……以此类推。”
凌凡看着那条残酷下坠的曲线,感觉那简直就是自己大脑的真实写照!每一个陡降的区间,都对应着他那些悄然消失的“透彻理解”。
“所以,”凌凡感到一丝绝望,“按照这个规律,人根本不可能记住东西?注定要忘?”
“不。”陈景摇摇头,手指在曲线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规律是客观的,但我们可以利用规律。你看,如果在遗忘发生到某个关键点的时候——”他在曲线急剧下降后、变得平缓的几个位置点了点,“进行一次及时的复习,记忆保持量会瞬间拉回到一个很高的水平。然后,它会再次开始遗忘,但速度会比第一次慢。再在下一个关键点复习,再次拉升……如此反复几次,这个记忆就会变得非常牢固,甚至进入长期记忆,很难再遗忘。”
他在纸上简单地画了几条向上的箭头,标注了“复习点”。原本一路下滑的曲线,因为这几个箭头的介入,变成了一条波动着、但总体维持在高位的曲线。
凌凡的眼睛猛地亮了!
原来如此! 遗忘不是不可战胜的,而是需要遵循其规律,进行有策略的“反击”!而不是像他之前那样,等到忘光了才重新开始!
“那……那这些关键的‘复习点’具体在什么时候?”凌凡急切地问。
陈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拿起尺子和笔,一边画一边说:“根据后续研究者的优化,一个比较通用的抗遗忘复习周期是:” 他在纸上写下: 第1次复习:学习后第1天(24小时后) 第2次复习:第1次复习后第2天 第3次复习:第2次复习后第4天 第4次复习:第3次复习后第7天 第5次复习:第4次复习后第1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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