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谷的晨雾还未散尽,新搭建的战地医营已初具规模。青灰色的帆布帐篷沿溪流依次排开,轻症区、重伤区与草药存储区的木牌清晰醒目,几名百草谷弟子正将晾晒好的草药分类入袋,空气中弥漫着苦香与露水的清新。苏清焰正和老陈核对药材清单,沈知微则带着老赵加固谷口的防御围栏,原木桩深深扎入泥土,透着几分临战的凝重——谁都记得,苍狼部原计划半月前便要攻打互市关,不知因何拖延了时日,如今大战的阴影仍如乌云般悬在边境上空。
“少主,止血草和清热解毒的药材都已备足,就是伤科用的绷带还需再补充些。”老陈指着存储棚内的木箱说道。
苏清焰点头:“让老周带两名弟子去青溪镇采购,务必尽快回来。”话音未落,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警戒弟子的厉声喝问:“站住!何人闯营?”
众人瞬间警觉,沈知微握紧腰间佩剑,快步冲向谷口。苏清焰紧随其后,只见一道单薄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破围栏,衣衫褴褛如破败的蛛网,沾满尘土与暗红的血迹,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看不清容貌,唯有急促而微弱的喘息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身影冲进来没几步,便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苏清焰快步上前,蹲下身想要搀扶,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手臂,就被一片滚烫的温度惊得心头一紧——她在发高热。
“小心些,先看伤势。”沈知微在一旁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谷口外的旷野,生怕有追兵尾随。
苏清焰轻轻拨开对方脸上的乱发,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出现——竟是阿蛮!昔日在鲛珠岛见过的那个活泼灵动的草原少女,如今早已没了半分神采。她脸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身上的粗布衣裙布满撕裂的口子,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深浅不一的鞭伤,有的伤口还在渗着鲜血,与干涸的血痂凝结在一起,触目惊心。
更让人心惊的是,阿蛮脖颈间挂着的狼牙护身符断成了两截,只剩下半截皮绳勉强系着,狼齿上还沾着点点暗红,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阿蛮?怎么会是你?”苏清焰心中一揪,连忙示意弟子取来急救箱。她快速检查了阿蛮的状况,除了体表的鞭伤,她的脚踝肿胀得厉害,显然是一路奔逃时扭伤所致,而持续的高热,多半是伤口感染与过度劳累引发的。
阿蛮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触及苏清焰时,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随即又被浓重的委屈与绝望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了细碎的呜咽声,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狼狈的泪痕。
“先抬到轻症区帐篷,我来处理伤口。”苏清焰当机立断,与两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将阿蛮扶起。沈知微吩咐老赵带人加强警戒,自己则紧随其后走进帐篷,神色愈发凝重——阿蛮这幅模样,显然是遭遇了灭顶之灾,而她的到来,或许意味着苍狼部的进攻,真的近在眼前了。
帐篷内,苏清焰先用温水为阿蛮擦拭干净脸上的污垢,又熬了一碗退热的草药汤,一点点喂她喝下。阿蛮的意识时断时续,高热让她浑身颤抖,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待她稍稍缓过劲来,苏清焰才拿出金疮药与干净的布条,开始处理她身上的鞭伤。
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翻卷着,显然是用粗重的皮鞭狠狠抽打造成的。苏清焰动作轻柔,生怕牵动伤口,可当药水渗入伤口时,阿蛮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忍一忍,很快就好。”苏清焰轻声安慰,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阿蛮是苍狼部的公主,为何会遭受如此酷刑?难道是苍狼部内部生了变故?
待所有伤口都包扎完毕,阿蛮的高热渐渐退了些,意识也清醒了许多。她看着苏清焰关切的眼神,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突然扑进苏清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绝望,听得人胸口发闷。
“苏姐姐……我娘……我娘快不行了!”阿蛮哽咽着,泪水浸湿了苏清焰的衣襟,“蒙烈哥哥他……他被流沙国的人骗了!他们之前就想打互市关,不知道为什么拖了半个月,现在说三日后一定要打!”
苏清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慢慢说,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蛮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前因后果。去年冬天,苍狼部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草场被积雪覆盖,牲畜冻死大半,族人们忍饥挨饿,粮草早已断绝。就在这时,流沙国的使者带着一批粮草前来,声称愿意与苍狼部结盟,帮助他们度过难关,条件是共同夺取互市关——那里不仅有丰富的草药,更是边境贸易的枢纽,控制了互市关,便等于掌握了源源不断的物资。
使者还带来了魏公公的承诺,说大靖内部会有人暗中配合,让苍狼部顺利拿下互市关。蒙烈看着族人们饥寒交迫的模样,又被使者描绘的前景蛊惑,不顾阿蛮母亲的强烈反对,执意答应了结盟。阿蛮的母亲是苍狼部的巫医,不仅精通医术,更看透了流沙国与魏公公的野心,她知道一旦开战,苍狼部只会沦为棋子,便多次劝说蒙烈,却被蒙烈视为阻碍部落发展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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