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篱笆扎成的园门带着陈年朽意,“毒草园”三字朱砂斑驳,在晨光中透着森然警示。李师兄点燃线香的瞬间,青灰烟柱袅袅升起,火星明灭间,苏清焰提着空竹篮,一步踏入了这片草木丛生的险境。刚跨过门槛,光线骤然变暗,高大的奇树交错遮天,只漏下零星日光,落在各色诡异的草木上,空气中弥漫的腥苦气息,比园外浓烈了数倍。
园内百种植物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大多叶片肥厚、色泽浓艳,或茎干扭曲、带着紫黑斑点,一眼望去竟有七八分相似。苏清焰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放缓脚步,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园子,将植物的大致分布与形态记在心中。她从怀中取出母亲遗留的医书手稿,泛黄的纸页被摩挲得边角发软,上面不仅有草药的特征记载,还有母亲用朱砂标注的辨毒心得——这是她此刻最坚实的依靠,也是母女间跨越岁月的羁绊。
“断肠草茎红褐色,对生叶,边缘有不规则锯齿,花呈漏斗状,色黄,气微苦……”她轻声念着手稿上的字句,声音被草木的沙沙声吞没。这是母亲教她的辨毒要诀,形、色、气、质,缺一不可。她时而弯腰,凑近查看植物的根茎颜色;时而伸出指尖,极轻地触碰叶片的质地,感受其厚薄与光滑度;时而侧头,闻一闻植株散发的细微气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仿佛在与母亲隔空对话。
园外,阿蛮扒着竹篱笆的缝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园内的身影,手心早已捏出了汗。“林晚姐,你看这些草长得都一个样,清焰姐能分得清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万一她碰错了毒草,或是超时了怎么办?苗婆婆会不会直接把我们赶出去?”
林晚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虽擅长针灸,却对毒草辨认涉猎不深,自然明白这场考验的难度。“别担心,”她强自镇定地安慰阿蛮,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苏清焰的动作,“清焰姐自幼跟随柳前辈学习,母亲的医书手稿她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她做事向来谨慎,一定不会出错的。”话虽如此,林晚的心中却也没底,她想起苏清焰一路上为了护着她们数次身陷险境,如今好不容易来到百草谷,若是因为这第一重考验失败而被拒之门外,之前的所有努力便都白费了。
园内的苏清焰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间满是专注,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她却浑然不觉。很快,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株开着淡黄色漏斗状花朵的植物前——茎干红褐色,对生叶片边缘带着细密锯齿,与手稿中记载的断肠草特征完全吻合。
苏清焰屏住呼吸,取出母亲留下的银质小刀,这把小刀不易与毒物发生反应,是采药的绝佳工具。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缠绕的藤蔓,用小刀轻轻割下断肠草的带花茎干,放入竹篮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它。紧接着,她又在一片开着白色喇叭花的植物中找到了曼陀罗,宽大的叶片、硕大的花型,还有那淡淡的甜香,正是手稿中“花有甜香,误食昏沉”的特征。
线香燃了三分之一时,竹篮中已经整齐摆放着断肠草、曼陀罗、乌头三株草药。每一株都经过反复确认,没有丝毫差错。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两株单独生长在石缝旁的植物吸引住了——旁边插着的小木牌用朱砂写着“剧毒”二字,显然是被特意标注出来的。
左边那株叶片青绿带锯齿,外形与刚采摘的断肠草有七分相似;右边那株花朵淡紫,形状与曼陀罗颇为相近。苏清焰蹲下身,对照着手稿图谱一点点比对:左边植株叶脉纤细、叶片背面光滑无绒毛,茎干泛红却比断肠草浅,正是手稿中记载的“假断肠草”;右边那株花瓣边缘无锯齿、花萼呈钟形,花蕊颜色偏淡,是“假曼陀罗”无疑。
手稿中明确标注,这两种植物看似剧毒,实则无毒,反而性微寒,有清热解毒之效。苏清焰心中了然,苗婆婆的考验果然不止于此——辨毒不仅要认出真正的毒物,更要能识破形似毒物的无害草木,不被表象与标签所迷惑。这才是对医者判断力与心性的真正考验,母亲当年常说“医者之心,当明辨真伪,不为表象所惑”,此刻这句话在她心中愈发清晰。
她站起身,没有动这两株植物,只是在心中记下位置,便继续搜寻剩下的钩吻与马钱子。线香燃到一半时,她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找到了钩吻,绿色的茎干、互生的叶片,与旁边植物缠绕生长,极难分辨。苏清焰小心翼翼拨开藤蔓,确认无误后割下茎干放入篮中,指尖不慎蹭到旁边的草叶,一阵轻微的麻痒感传来,她立刻缩回手,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及时。
只剩下马钱子了。苏清焰翻看手稿,母亲的批注映入眼帘:“马钱子喜阳,多生于地势稍高、光照充足之处,叶片背面有细微绒毛,触摸有涩感,果实未熟时青中带黄,细看有细纹。”她立刻将目光投向园内地势较高、光线充足的区域,果然在一片灌木丛中找到了目标——椭圆形的叶片边缘带细锯齿,背面有细微绒毛,枝条上挂着几颗青绿色球形果实,表面隐约可见细小纹路,正是未成熟的马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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