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城的晨光终于穿透了多日的阴霾,洒在临时医棚的青石板上,映得满地晾晒的艾草泛着暖黄的光晕。自沈知微截获药材、惩治贪官后,百姓们齐心协力搭建了三座新的医棚,分拣药材、熬制汤药、照料患者,人人各司其职,原本沉重压抑的氛围渐渐被生机取代。
苏清焰一夜未眠,却毫无倦意。她穿梭在各个医棚之间,为患者诊脉、调整药方,指尖的水泡虽已涂上药膏,却仍在反复劳作中隐隐作痛。但看着患者们因足量汤药而逐渐褪去潮红的脸颊,听着孩童们恢复清亮的哭声,她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慰藉。
“盟主,你看!昨日还高热不退的张大叔,今日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青禾端着一碗汤药,快步走到苏清焰身边,语气中满是欣喜。
苏清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靠在榻上,正小口喝着粥,脸上虽仍有倦色,眼神却已清明了许多。她走上前,抬手为他诊脉,脉象平稳有力,体内湿毒已消散大半。“很好,再服两剂巩固药效,便能痊愈了。”她笑着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然而,这份欣慰并未持续太久。当她走到最西侧的重症医棚时,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患者大多是病情较重、感染时间较长的人,原本经针灸与汤药调理,已有好转迹象,可今日再诊,却有三人出现了反常症状。
“盟主,李阿婆她……又发热了。”负责照料重症患者的弟子声音带着慌乱,指着榻上一位老妇人。
苏清焰快步上前,只见李阿婆面色潮红如霞,呼吸急促粗重,皮肤表面的瘀斑比昨日更显暗沉,甚至蔓延到了脖颈处。她伸手探向老妇人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这热度比初次发病时还要灼人。
“脉象呢?”苏清焰沉声问道,指尖已搭上李阿婆的手腕。
“脉浮数而乱,像是……像是有两股毒素在体内冲撞。”弟子迟疑着回答。
苏清焰凝神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脉象浮数急促,却又带着一丝沉滞,正如弟子所言,仿佛有湿毒与另一股更猛烈的毒素交织在一起,相互激荡。她又查看了另外两名出现反复的患者,症状竟如出一辙:二次高热、瘀斑扩散、脉象紊乱,且传染性似乎更强,与他们同棚的两名轻症患者,今日也出现了发热症状。
“不对劲。”苏清焰直起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苗婆婆曾说,岭南瘴气多为湿热郁结所致,按常理,黄连、藿香等清热祛湿的药材应当对症,可这三人的症状,显然不是普通湿毒复发那么简单。
“苗婆婆,你过来看看。”苏清焰高声唤道。
苗婆婆快步走来,仔细查看了患者的症状,又搭脉诊视片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不是普通的瘴气反复……这毒素,比之前更烈、更杂,像是……像是发生了变异。”
“变异?”苏清焰心头一沉,这个猜测与她不谋而合,“您是说,瘴气在患者体内发生了变化,形成了新的毒素?”
“极有可能。”苗婆婆点点头,指尖捻着胡须,眼神中满是忧虑,“湿热瘴气本就顽固,若患者体质虚弱,或体内有其他隐疾,瘴气便可能与体内浊气交织,滋生出新的毒邪。这新毒既保留了湿毒的黏腻,又多了热毒的猛烈,普通的清热祛湿药,怕是难以根治了。”
苏清焰走到医棚外,望着远处忙碌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好不容易解决了贪官囤积药材的难题,让疫情有了好转的迹象,如今却又出现了变异的毒素,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她想起刚才那三名患者痛苦的模样,想起同棚被感染的轻症患者,只觉得肩头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在想什么?”沈知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他刚处理完知府案犯的交接事宜,便立刻赶来医棚,看到苏清焰独自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便知情况不妙。
苏清焰转过身,将患者二次发热、疑似瘴气变异的情况一一告知。沈知微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虽不懂医术,却也明白变异毒素意味着什么——之前的治疗方案可能失效,疫情或许会再次恶化。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确认?”沈知微问道,语气沉稳,试图给她一丝安抚。
苏清焰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要想准确判断毒素的性质,必须解剖病逝患者的尸体,查看脏腑内的毒邪分布。”
这话一出,沈知微也愣住了。在这个时代,解剖尸体是惊世骇俗之事,不仅违背伦理常规,更可能引起百姓的恐慌与非议。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沈知微担忧地说,“百姓们未必能接受,若是引起骚乱,反而不利于疫情控制。”
“我知道。”苏清焰轻声道,眼中满是挣扎,“可若是不查明毒素的性质,我们就无法调整药方,只能眼睁睁看着患者病情恶化,看着变异的瘴气继续传播。到时候,受害的人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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