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顿了顿,观察她的反应。
金衣瑶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我继续道:“即便事后查明他是清魔卫卧底,可旁人会怎么想?一个清魔卫的卧底,怎么会恰好和康亲王的郡主在一起?又怎么会恰好知道箫颖北上的行程?这些疑点,精明之人稍加琢磨,难免会多想一层。”
“到时候,”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即便我们布置了‘影刃复仇’的假象,恐怕也会有人怀疑,此事背后是否有圣教的影子。毕竟,石宙的身份,本身就是一根刺。”
金衣瑶沉默了。她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目光时而扫向石宙的尸体,时而望向远处山峦。片刻后,她停下脚步,缓缓道:“你的意思是?”
“属下愚见,”我垂下眼帘,语气愈发诚恳,“不如将石宙的尸体单独处理掉。毁尸灭迹,或者远远丢弃,让其‘失踪’。如此,便无人能查证他的身份,也切断了第一时间可能引向我圣教的线索。”
我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郡主那边,她也不希望背一个刺杀她太子哥哥女人和孩子的骂名,到时只需让她一口咬定,她不在那群黑衣人中。死无对证,此事便可圆过去。”
金衣瑶盯着我看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得仿佛第一次认识我。就在我手心开始冒汗时,她终于点了点头:“此言有理。甲云,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她环视四周,随意点了两名看起来还算老实的教徒:“你们俩,跟着甲云。处理得干净些,务必不留痕迹。记住,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杀意,让那两人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地:“属下明白!属下绝不敢多嘴!”
“去吧。”金衣瑶挥了挥手,不再看我们,转身走向李清露所在的方向。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招呼那两人抬起石宙的遗体,我们一行三人向着远离官道的深山走去。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那两名教徒显然对这份差事颇为忌惮,抬着尸体走得飞快,恨不得立刻完事。我跟在后面,看着石宙随着颠簸微微晃动的身躯,心里像压了块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找到一处向阳的山腰平台。这里视野开阔,山风猎猎,几株苍劲的古松扎根在岩缝间,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
“就这儿吧。”我示意两人停下,“挖深点。”
两人不敢多问,解下腰间短刀开始掘土。我则走到一旁,将石宙的遗体轻轻放在地上,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鞭打得破烂不堪的衣袍。他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时他身穿白色衣服,一人单挑四个魔教高手,虽然不敌,但顶天立地,十分硬气,第二次见他,他已经被魔教的人弄的浑身是伤、埋在在臭水沟里,被我硬生生拖出来,送到绿萝那儿救治。后来他身体好点了,因为失去武功,怨声载道,
再后来,我给他血灵丸助他恢复武功,他拍拍我的肩说:“寒兄,这情我记下了。”
他为人仗义,做事干净利落,细致周到,答应的事从不掉链子。
我们一起喝过酒,在深夜的屋里谈过心事,在我心底里,一直当他是兄弟。
而如今……
“尊者,挖好了。”一名教徒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见两人已经挖出一个齐腰深的土坑。我点点头,俯身抱起石宙,轻轻放入坑中。又从旁边拿起他那柄残破的阔刃剑——剑身上满是缺口和血迹,我用手帕擦了擦,将它放在他手边。
“兄弟,走好。”我在心里默念,“你的仇,我替你报了。王姑娘……我会想办法打探她的消息。”
泥土一捧捧洒下,渐渐覆盖了他的脸庞、他的身躯。那张熟悉的面孔一点点消失在土色之下,最后彻底看不见了。我蹲在坑边,看着泥土填平,堆起一个小小的坟丘,没有立碑,只在坟前压了块青石做标记。
那种“亲手埋葬兄弟”的钝痛感,此刻才迟滞地、沉重地袭上心头。
我想哭,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但泪水却仿佛被这无情世道的寒风吹干了,又或者被心头那层越来越厚的硬壳堵住了,怎么也流不出来。只是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沧桑感席卷全身,仿佛一瞬间老去了十岁。
蓝龙……他若知道他弟弟死在了这里,尸骨还是我亲手埋的,会是何等伤心?
我不敢想。
“尊者?”一名教徒小心翼翼地问,“差不多了吧?我们该回去了,久了怕教主起疑。”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走吧。”
回程路上,我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叮嘱两人:“回去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把尸体扔下悬崖了,被野狼分食,尸骨无存。明白吗?不然日后有什么麻烦,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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