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
远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咀嚼某种久违的味道。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从虚空中收回,缓缓扫过餐桌对面那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贝尔摩德的金发在吊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杯中的基尔酒液轻轻晃动,映出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这个女人太懂得危险的气味——而当远介用这种近乎慵懒的语气重复“本事”二字时,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变质。
朗姆的独眼死死锁定着他。那只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被反复挑衅后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以及更深层的、属于猎食者的冰冷评估。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沉了,胸口的起伏在剪裁合体的西装下形成细微的褶皱,像一头随时可能扑出的老狼。
而库拉索——
远介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这个银发女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像两潭封冻的湖。
但远介看见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那是某种条件反射般的肌肉记忆,属于长期接受训练的人形兵器在嗅到未知变量时,身体自发的警戒反应。
而她眼中那一丝……期待?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对“即将发生什么”的纯粹好奇。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反应,却在此刻达成了诡异的同步——他们的视线,像三道无形的探针,同时聚焦在远介身上。
然后,远介笑了。
那不是谈判桌上那种礼貌的、带着计算意味的弧度,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嘴角弯起的角度比平时更大,眼尾漾起细微的笑纹,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但这笑容出现在此刻,出现在这片被两百支枪口无声瞄准的死亡宴席上,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笑了大约三秒钟,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胸腔轻微的共振。
然后,他开口了。
说出的问题,却让整个会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有电视吗?”
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自家客厅,向家人询问遥控器的位置。
“拿一台上来。”
贝尔摩德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那种大脑在处理完信息后,因为信息本身过于荒谬而出现短暂宕机的状态。
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淡粉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缓慢下淌的痕迹。
朗姆的反应更直接。
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搐了一下。
独眼里的光芒从暴怒转为一种近乎茫然的、被戏耍后的荒谬感。
他甚至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贝尔摩德,又看了一眼库拉索,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不是这个年轻人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开始胡言乱语了。
库拉索是第一个恢复常态的。
她的目光从远介脸上移开,快速扫过整个会场。
那一眼的速度很快,但远介看见了——她在评估。
评估会场布局,评估电视可能放置的位置,评估这个要求的潜在风险,以及……评估远介此刻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然后,她看向了朗姆。
不是请示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我需要指令”的沉默询问。
朗姆的独眼死死盯着远介,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在判断——判断这是不是某种暗号,是不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谈判策略,或者……是不是这个疯子真的只是想要看电视。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库拉索接收到了。
她站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出,高跟鞋的鞋跟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咔、咔”声。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她走向离得最近的一名黑衣成员——那是个年轻男人,站在距离餐桌大约三米的位置,手中的乌兹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垂,但食指始终虚扣在扳机上。
库拉索停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方形,然后指向天花板。
那成员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他的步伐很急,但依旧保持着训练有素的节奏,没有奔跑,只是将步频提到了极限。黑色西装的背影在会场边缘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通往楼下服务区的侧门后。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远介看着库拉索做完这一切,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朗姆。
朗姆还站在那里,身体保持着那种即将暴起的紧绷姿态,但那只已经举到半空的手,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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