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个字,像五颗冰冷的石子,依次投入平静的湖面。
诚实躺在被子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缓,像在刻意控制,但胸口细微的起伏,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远介看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慢,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很清楚,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快意,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讲了废弃厂房。
讲了那条冻鱼。
讲了优作如何从最初的挣扎、惨叫,到最后的无声无息。
讲了柯南——工藤新一——如何从疯狂的咆哮,到崩溃的哀求,再到最后的、死寂般的绝望。
讲了那颗记忆药物。
讲了那个“全新的、快乐的、聪明的七岁少年侦探江户川柯南”。
讲了有希子的欢愉下的臣服。
讲了那场建立在彻底征服与绝对支配之上的、黑暗的交易。
他讲得很细。
细到诚实的脑海里,几乎能浮现出那些画面——昏暗的厂房,应急灯惨白的光,冻鱼砸在颅骨上沉闷的声响,鲜血喷溅的轨迹,柯南那双从血红变成彻底黑暗的眼睛,有希子脸上混合着屈辱、痛苦与母性本能的复杂表情……
她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布料里。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也太过……残忍。尽管她知道,工藤父子对她做了什么——吐真剂,审讯,精神摧残,差点要了她的命——但当这些报复以如此血腥、如此彻底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她还是感到了某种……本能的不适。
不是同情。
是某种更深层的、对“人性能够残忍到何种地步”的、冰冷的认知。
远介讲完了。
他停下来,看着诚实,等待她的反应。
病房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不知道又是哪里发生了案件,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那声音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许久,诚实才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深,带着某种沉重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也好。”
她开口,声音很轻,有点沙哑。
“也好。”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
“他们与老板为敌,有这种下场……也算是了结了。”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没看远介,而是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
语气里没有任何庆幸或快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了某种残酷现实的平静。
但远介摇了摇头。
“不。”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坚定。
诚实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
远介也看着她,眼神很专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们能有今天的下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不是与我为敌。”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避。
“而是伤害了你。”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诚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尖锐的、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近乎灭顶的悸动。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冻结在血管里,带来一阵短暂的、令人眩晕的耳鸣。
她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_而是伤害了你。_
_而是伤害了你。_
_而是……_
那五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意识最深处。
她想起那个黑暗的地下室,想起针头刺入皮肤的冰冷触感,想起药物带来的意识剥离感,想起醒来后镜子里那张陌生的、布满红疹的脸……
然后,她想起眼前这个男人。
想起他抱着她时,胸膛传来的温度。
想起他说“除了小兰就是你了”时,眼神里的认真。
想起他现在坐在这里,用这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那些人的毁灭,不是因为他们与他为敌,而是因为他们伤害了她。
一种巨大的、近乎恐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不是感动——虽然确实有。
不是愧疚——虽然也有一点。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被珍视的狂喜、被过度重视的不安、以及某种深层的、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恐惧。
恐惧自己何德何能,恐惧这份“重视”背后可能隐藏的代价,更恐惧……自己竟然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底深处,涌起了一丝扭曲的、近乎甜蜜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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