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个胶囊容器,举到眼前。
淡蓝色的微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细小的光点。
他造出了可以删除记忆的药物。
通过劫持大脑海马体——那个负责将短期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的关键区域——定向清除特定时间段的记忆痕迹,像用橡皮擦擦掉纸上的铅笔字迹。
但他造不出可以增加记忆的药物。
无论如何调整配方,无论如何优化流程,无论“一条鱼”提供了多少理论上可行的方案,最终得到的,都只是删除。
增加——凭空创造记忆,将不属于某个人的经历、情感、认知强行写入神经突触的连接模式——这件事,他做不到。
人的大脑,终究是人体最神秘、最复杂、最难以被外力彻底掌控的领域。
那些构成“自我”的神经连接,那些在亿万年进化中形成的记忆编码机制,那些将经验转化为身份认同的认知锚点……
它们像一座庞大而精密的迷宫,远介可以找到入口,可以破坏某些墙壁,但无法在迷宫里凭空建造新的房间。
除非……
他看向电脑屏幕。
那个“**神经元生物计算机”。
这是“一条鱼”在分析了所有失败数据后,给出的最后方案:既然单纯依靠药物无法突破大脑的生理限制,那就绕过它。
在外部搭建一个模拟的人造神经网络,基于目标个体的认知锚点和基因记忆图谱,预先构建好一套完整的“记忆框架”,然后通过药物劫持海马体时打开的神经接口,将这个框架强行“写入”目标的大脑。
不是增加记忆。
是……覆盖。
用一套全新的、精心设计过的记忆叙事,覆盖掉原本的。
就像用一张画好的地图,替换掉迷宫里原本的路径。
而这颗药——远介看着镊子夹着的胶囊。
这颗淡蓝色微光的胶状物质,就是那个“写入程序”的载体。
它被设计成只对一个人生效。
江户川柯南。
或者说,工藤新一。
基于他的基因序列,他的脑波特征,他的神经突触连接模式,他的认知锚点频率……无数个参数被精确计算、编码、封装进这颗药的分子结构里。
除了他之外,任何人吃下这颗药,都只会像吃下一颗普通的胶囊,药物成分无法在体内激活,最终被肝脏代谢、被肾脏过滤、被排出体外。
这是一把只为一把锁打造的钥匙。
一把要打开工藤新一的大脑,然后……彻底改造它的钥匙。
想起这个,远介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压抑。
它像黑色的潮水,从瞳孔深处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平静和理性。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镊子夹着的胶囊在空气中轻轻晃动,淡蓝色的微光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闪烁,像一颗……来自地狱的星辰。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压抑。
从发现朱奈瑞克被劫走,到找到他的尸体,到看到诚实被注射吐真剂后的惨状,到亲手用冻鱼砸碎工藤优作的脑袋……
每一次,他都压住了那股想要将一切都焚毁的冲动。
因为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因为杀戮之后,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因为……
朱奈瑞克死了。
那个天才,那个仅凭药物就能做到增加记忆、修改认知、重塑人格的天才,就能做到远介与“一条鱼”合力都无法做到的事的天才.......
被工藤父子从诊所劫走,然后被杭特用一条廉价的海鱼处决,尸体扔在工藤宅的地下室。
远介闭上眼睛。囚禁朱奈瑞克时,远介原本打算用雪莉的照片稳住他。
用宫野志保——那个他痴迷的天才科学家——的现状、照片、甚至安排一次“偶遇”或“远程通话”,来换取朱奈瑞克更深入的合作,更无私的分享,更……忠诚的效命。
他有这个把握。
因为朱奈瑞克对雪莉的执念,深到可以让他放弃一切原则。
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一点可能性,他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毫不犹豫地投入远介编织的网中。
可现在……还没等自己行动.....
他死了。被自己亲自下达的命令,杀死了~
被工藤优作的谋算,被江户川柯南的“正义”,被那场愚蠢的“夺取战”,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旁边放着一根可笑的、侮辱性的海鱼。
远介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的黑色潮水,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像是极地冰原下,沉积了千万年的黑色寒冰。
“唉……”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他的唇间逸出。
不是遗憾,不是惋惜,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似于……疲惫的东西。
但疲惫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绝对的清醒。
往事逝矣,又有何用?
朱奈瑞克死了,工藤优作死了,诚实受伤,柯南变成了行尸走肉……这一切已经发生,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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