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风卷着京州街头的枯黄落叶,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儿翻滚,时而被风托得腾空而起,又猛地坠向地面,混着街角的尘土蜷缩成一团。
这满目的萧瑟与颓唐,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竟与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近来的境遇莫名契合,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压抑。
自打芯谷二期项目的庆功宴结束后,沙瑞金像是彻底认了输、服了软。
省委常委会上,那个曾经言辞犀利、敢拍板定调的他,成了最沉默的存在,往往全程静坐旁听,极少主动发表意见;
省政府递上来的各类文件,无论大小轻重,他几乎都是草草浏览后便签字批复,照单全收;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还在几次公开的政务活动中,特意点名表扬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勇挑重担、攻坚克难”,将芯谷项目推进的功劳大半算在了祁同伟头上。
风声很快就在汉东官场传开了。
有人说沙瑞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斗不过深耕汉东多年的“汉大帮”;
有人说他被祁同伟架空了实权,成了个徒有其名的“泥塑菩萨”;
更有甚者断言,汉东的天已经彻底变了颜色,早就姓祁不姓沙了。
机关大院里的窃窃私语、酒局饭桌上的大胆揣测,像潮水般蔓延,可沙瑞金对此始终置若罔闻,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与世无争的模样。
然而,只有寥寥几个真正摸清沙瑞金脾性的人知道,这尊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泥塑菩萨”,肚子里藏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会骤然出鞘,直刺要害。
时间:2021年10月,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连星光都吝啬得不见半分,整座京州陷入了沉沉的寂静,唯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划破夜空的安宁。
地点:京州西郊,一处隐在茂密树林中的省委疗养院小楼。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更远离省委大院的眼线,是沙瑞金秘密选定的指挥所。
小楼内外经过了最严密的排查与布置,没有任何窃听器,也没有半处监控设备,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
此刻,楼内只有两个人——沙瑞金,以及专程赶来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裹着一件黑色风衣,风衣的领口高高立起,遮住了半张脸,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沉郁。
比起半年前,他的脸色更显暗沉,眼下的眼袋重得像是挂了两个沉甸甸的铅球,显然是长期熬夜、心力交瘁所致。
他一进门便径直坐在沙发上,身子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一份用牛皮纸密封的绝密文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隐隐透着几分青色。
“书记,查清楚了。”李达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却又在沙哑之下藏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兴奋,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狠厉,“
祁同伟这次彻底玩砸了。他以为把钟小艾逼回京城,把芯谷相关的股价拉起来稳住局面,就万事大吉了。
可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贪婪,是藏不住的。”
沙瑞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袅袅升起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丝毫没能消散他骨子里透出的威严。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看着李达康,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说说看,抓到什么实打实的东西了?”片刻的沉默后,沙瑞金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老鼠尾巴,而且是能拽出整只硕鼠的尾巴。”
李达康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拍在茶几上,撕开密封的牛皮纸,指着文件上几行用红笔标注的数据,重重一点,
“您还记得那个‘金融风险处置小组’吗?就是之前被祁同伟以‘简化流程、提高效率’为由,夺走了主导权、看似彻底被架空的小组。
我们早就留了后手,
让小组里的自己人暗中保留了所有后台交易数据。就在国家大基金和几家央企的资金进场‘救市’的前三个交易日,
有几个极其隐秘的海外账户,突然在低位疯狂吸筹,精准得不像话。等到股价被拉升到高位,国家队的资金还在全力护盘的时候,
这几个账户又开始悄无声息地分批出货,稳稳套现离场。”
“获利多少?”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那些红色数据上,语气依旧平静。
“初步估算,至少五十个亿!”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发出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叫什么?
这叫‘老鼠仓’!是**裸地利用国家救市的内幕信息,发国难财!祁同伟一边打着‘保障国家战略、稳定金融市场’的旗号,
逼着国家队进场接盘,一边暗地里安排自己的白手套在里面兴风作浪,割国家的韭菜!
这不仅是严重的经济犯罪,更是触及底线的政治问题!”
沙瑞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许久,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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