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萧后在西苑的青丝帐里。
酒意渐渐醒了。
可炀帝哪里肯放过她,又缠磨了好一阵。
挨到五更天,炀帝终于酣然睡去。
萧后趁机悄悄起身,坐上辇车,先一步回了皇宫。
梳洗完毕后,她吩咐宫人备好筵席。
打算回请十六院的夫人们,算是答谢之前的宴请。
刚安排妥当,就见侯夫人宫里的宫女急匆匆跑来。
报上了侯夫人自尽的死讯。
萧后心头一沉,立刻派宫人去现场查看。
宫人在侯夫人的左臂上,发现了一个锦囊。
不敢耽搁,赶紧呈给了萧后。
萧后打开锦囊,里面是几页写满诗词的笺纸。
她匆匆看了一眼,又原样放回锦囊。
吩咐宫人立刻送去西苑,交给炀帝。
此时的炀帝,也已经起身。
正坐在一旁,看着众夫人晨起梳妆。
还跟宝林院的沙夫人闲聊,谈论古今兴衰得失。
炀帝得意地说道:“殷纣王只宠了一个妲己,周幽王只宠了一个褒姒。”
“结果把大好江山都败光了。”
“朕如今后宫佳丽成群,四海却安稳得像泰山。”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沙夫人立刻顺着他的话说道:“妲己、褒姒哪里能败坏殷周天下?”
“说到底,是纣王、幽王这两个君王,沉迷女色,不顾天下百姓。”
“天下才一点点走向衰败的。”
“如今陛下南征北巡,处处留心治国大事。”
“天下自然安宁。”
“至于闲暇之时,在宫中享受乐趣,妃妾再多。”
“反而更能体现陛下效仿《关雎》的教化之道呢。”
炀帝被夸得眉开眼笑:“纣王、幽王虽然没有君王的德行。”
“但对妲己、褒姒的恩情,也算是深厚到极点了!”
沙夫人又道:“只宠爱一个人,那叫私爱;公平地恩泽每一个人,才叫公恩。”
“这就是纣王、幽王失败,而陛下能安享天下的原因啊。”
炀帝大喜:“爱妃说得太对了,正合朕的心意!”
“朕虽然有两京十六院,无数美貌佳人。”
“但对每个人都一样优厚,从没冷落过谁,让她们受委屈。”
“所以朕走到哪里都开开心心的,因为朕对她们有恩,她们自然不会怨朕。”
炀帝和沙夫人正聊得尽兴。
忽然,萧后派来的宫人捧着锦囊赶到。
把侯夫人自尽的消息报了上来。
炀帝一开始没当回事,只当是哪个普通妃妾死了。
还笑着打开锦囊,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结果看到几页做工精致的乌丝笺,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满了诗词。
笔锋清丽刚劲,一看就有真才实学。
他的心,瞬间就被触动了,生出几分恻隐之意。
这时,众夫人也都梳妆完毕,换好了华丽的衣裳。
纷纷围到炀帝身边,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炀帝先展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看梅二首》:
其一:
砌雪无消日,卷帘时自颦。庭梅对我有怜处,先露枝头一点春。
其二:
香消寒艳好,谁识是天真。玉梅谢后阳和至,散与群芳自在春。
炀帝看完,大惊失色:“宫里竟然还有这样才华出众的女子?”
赶紧展开第二页。
上面是《妆成》一首,还有《自感》三首。
《妆成》写道:
妆成多自惜,梦好却成悲。不及杨花意,春来到处飞。
《自感》其一:
庭绝玉辇迹,芳草渐成窠。隐隐闻箫鼓,君恩何处多!
其二:
欲泣不成泪,悲来翻强歌。庭花方烂漫,无计奈春何。
其三:
春阴正无际,独步意如何。不及闲花草,翻成雨露多。
接着,他展开第三页。
是一首《自伤》:
初入承明殿,深深报未央。长门七八载,无复见君王。
春寒入骨软,独坐愁空房。飒履步庭下,幽怀空感伤。
平日所爱惜,自待却非常。色美反成弃,命薄何可量?
君恩实疏远,妾意徒彷徨。家岂无骨肉,偏亲老北堂。
此方无羽翼,何计出高墙?性命诚所重,弃割良可伤。
悬帛朱梁上,肝肠如沸汤。引颈又自惜,有若丝牵肠。
毅然就死地,从此归冥乡。
炀帝还没读完,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哽咽着说道:“是朕的错!是朕的错啊!”
“朕一向爱惜人才,没想到宫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位才女。”
“就这样没了,真是太可惜了!”
他擦了擦眼泪,又展开第四页。
上面是一首《遗意》:
秘洞扃仙卉,雕窗锁玉人。
毛君真可戮,不及写昭君。
炀帝一看“毛君真可戮”,顿时勃然大怒。
拍着桌子骂道:“好个大胆的许庭辅!原来是这狗东西误了大事!”
沙夫人连忙问道:“陛下,这‘毛君’是谁?”
炀帝气道:“就是许庭辅!朕前几天派他去后宫选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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