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日落 第68章 钓金鲤杨素骄横 建显仁天下骚动

杨素坐在垂柳底下，瞧着风神俊秀、身形魁梧，几缕雪白的胡须随着微风往两边飘，竟隐隐透出几分帝王气度。

炀帝瞅在眼里，心里顿时冒起一股妒忌，却还强装笑脸问：“贤卿这半天，钓着几条鱼了？”

杨素淡淡回道：“能化龙的锦鲤，哪能有那么多？”

话音刚落，他手腕猛地一扯，还真钓上来一尾一尺三寸长的金色鲤鱼。

杨素把钓竿往旁边一丢，得意笑道：“有志者事竟成，陛下觉得老臣这本事如何？”

炀帝也跟着笑：“有这样的贤臣，朕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当即吩咐摆宴，君臣二人入了席。

刚坐稳，就有个内监匆匆进来禀报：“朝门外有个洛水渔人，捕到一尾金鳞赭尾的大鲤鱼，模样看着挺奇特，不敢私自售卖，特意要来献给万岁爷！”

炀帝忙说 “取进来”。

没一会儿，两三个太监就抬着个大盆到了跟前。

炀帝和杨素凑近一瞧，好家伙，这鱼足足有五尺长，鳞片上的金光晃得人眼晕，简直能跟日光争辉。

炀帝看了满心欢喜，就要把鱼放进池里放生。

杨素却拦着说：“这鱼看着灵气十足，恐怕不是池中之物，不如直接杀了，免得日后惹出什么风雷祸患。”

炀帝笑着摇头：“要是真有成龙的命，就算想杀也杀不掉。”

又转头问左右：“这鱼之前有名字吗？”

左右齐声道：“没有。”

炀帝便让人取来朱笔，在鲤鱼额头上写了 “解生” 二字做记号，这才把鱼放进池里，还重重赏赐了那个渔人。

这时侍从开始斟酒，君臣俩一杯接一杯地喝。

殿里宫人轮番上来唱歌、跳舞，还奏了好几回细乐，气氛倒是挺热闹。

炀帝正想开口，借着话头试探杨素关于选秀行乐的事，就见侍从把之前钓的三尾鱼做成细脍鲜汤，端了上来。

炀帝瞅见汤，立刻让近侍满斟一大杯酒，递给杨素：“刚才咱们钓鱼有约定，朕先钓着鱼，贤卿得干了这杯，才算不辜负这鲜美的鱼汤。”

杨素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也让近臣斟了一杯回敬炀帝：“老臣钓着鱼虽晚，但却是一尾金色大鲤，陛下也该喝一杯，赏老臣这功劳！”

炀帝干了酒，又不依不饶：“朕可是钓了两尾，贤卿还得再补一杯！”

说着就让侍从又斟了一杯送上去。

这会儿杨素已经喝了七八分醉，梗着脖子道：“陛下虽是两尾，却比不上老臣这一尾大！陛下要是按数量罚我，那我就按大小敬陛下，这杯酒我可不敢奉旨！”

侍从把酒端到杨素面前，他抬手一推，侍从没防备，金杯直接翻在桌上，酒全泼在了杨素的暗蟒袍上，弄得他满身都是。

杨素当场勃然大怒：“这帮蠢才！如此无状，竟敢在天子面前轻慢大臣！还要朝廷法度干什么？”

紧接着高声喝道：“拉下去打！”

炀帝本来因为宫人洒了酒也想发作，可瞧见杨素这架势，反倒不好阻拦，只能闷不吭声。

宫人见皇帝没发话，只能把那洒酒的宫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杨素这才转回头对炀帝说：“这些宦官宫妾最是可恶，自古帝王但凡对他们稍加姑息，就容易被他们坏了大事。今天不是老臣行事粗鲁，整治他们一回，往后他们才会谨小慎微，不敢再放肆！”

炀帝憋着一肚子火，选秀行乐的话是彻底没法提了，只能强装笑容：“贤卿既帮朕治理天下，又帮朕整肃宫禁，真称得上是功臣！再喝一杯，算是朕的酬劳。”

杨素又连喝了几杯，彻底醉得不省人事，这才起身告辞。

炀帝赶紧叫两个太监，把他搀扶出去。

杨素刚走下殿，快到苑门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迎面刮来，冻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抬头一瞧，竟见宣华夫人飘到跟前，对着他喊道：“杨仆射！当初晋王谋夺东宫之位时，有你没我，有我必有你！”

杨素这会儿竟忘了宣华早就死了，随口回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夫人今日何必再提？”

宣华冷声道：“如今皇爷派我来，就是要和你对质这桩旧案！”

杨素还嘴硬：“刚才在殿内赐宴，压根没人提这事儿！”

话音未落，就见隋文帝头戴龙冠、身穿丧服，手里握着金钺斧，坐在逍遥车上拦住去路，厉声骂道：“你这弑君老贼，还敢狡辩！”

说着就抡起金钺斧往他头上砍去，杨素躲闪不及，“扑通” 一声摔倒在地，口鼻里的鲜血直往外涌。

近侍瞧见这场景，忙跑去禀报炀帝。

炀帝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当即命卫士把杨素扶出宫去。

杨素被抬回家，稍微醒过点神，就对儿子杨玄感说：“吾儿，谋夺皇位的事败露了，快赶紧准备后事吧！”

还没到半夜，杨素就一命呜呼了。

正是：

天道有循环，奸雄鲜终始。

他既跋扈生，难免无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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