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张衡说完,当场就慌了神。
忙叫左右取来一个黄金小盒子,偷偷摸出一样东西放进去,外头用纸条缠得严严实实。
还在盒口处用御笔签了个花押,随即派了个内侍送去给陈夫人,特意嘱咐要让她亲手打开。
内侍领了旨意,一溜烟就往后宫赶。
这边陈夫人自打被张衡逼回后宫,又听说文帝驾崩,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哭得茶饭不思,觉也睡不着。
正恍惚间,就见一个内侍双手捧着金盒子进来,对着她躬身道:“新皇爷特意赐给娘娘一件东西,就藏在盒里,奴婢奉命送来,请娘娘亲自开取。”
说着就把金盒搁在了桌上。
陈夫人瞅着这盒子,心头发怵,压根不敢开封,忍不住问内侍:“这里面该不会是毒酒毒药吧?”
内侍连忙摆手:“这是皇爷亲手封的,奴婢哪敢知晓?娘娘打开一看便知。”
见内侍推三阻四,陈夫人更认定是要命的毒药,顿时一阵心酸,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放声大哭起来:“我本是亡国俘女,早想着老死深宫就罢了。承蒙先帝垂爱,还以为是这辈子的福气,谁料红颜薄命,反倒惹来大祸!还不如当初守着冷宫门,好歹能保条性命!”
她一边哭一边念叨:“先帝待我恩重如山,就算今日随他而去,我也心甘情愿!早上那事儿,我明明都躲开了,半点没冒犯他,为啥突然就要赐我死?”
旁边的宫人也都以为是毒药,跟着一块儿哭成一团。
内侍见这阵仗,怕耽误事儿,赶紧催促:“娘娘哭也没用,您赶紧开了盒子,奴婢也好回去复旨。”
陈夫人被逼得没法,恨声叹道:“没想到我今日竟要死得不明不白!”
说着擦干眼泪扯掉封条,轻轻掀开盒盖。
定睛一瞧 —— 哪是什么毒药,竟是几个五彩编的同心结!
宫人瞬间炸开锅,全都笑着道贺:“娘娘大喜!这下不用死啦!”
陈夫人见不是毒药,悬着的心落了地,可瞧见同心结,又明白太子是没断了念想,反倒蔫蔫的提不起劲。
既不拿同心结,也不谢恩,干脆转身坐到床上,低头琢磨心事。
内侍急得直催:“皇爷还等着回话呢,奴婢得去复旨,娘娘快谢恩收下吧!”
陈夫人就低着头不吭声,宫人也跟着劝:“娘娘可别犯傻!早上您一时任性惹了皇爷,已经够悬的了。如今皇爷半点没恼,还赐您同心结,这是多大的侥幸!要是再摆脸色,惹得皇爷动怒,您怕是又要哭了,赶紧谢恩吧!”
被左右催得没辙,陈夫人长叹一声:“这后宫的屈辱,我怕是躲不过了。”
勉强起身把同心结拿出来搁桌上,对着金盒拜了几拜,又坐回床上,一言不发。
内侍见她取了结子,捧着空盒子就去复旨了,这事儿暂且不表。
陈夫人虽说收了同心结,心里却一直闷闷不乐,坐了会儿就倒床上睡了。
宫人不好再劝,又怕太子突然驾临,都悄没声儿地在宫里收拾。
金鼎里焚上龙涎香,宝阁上挂起翠帘珠帘,就等着太子来。
没多大工夫,夕阳西沉,天上冒出一轮明月。
果然太子带着几个宫人,提着两盏素纱灯笼,悄咪咪来见陈夫人。
宫人瞧见太子驾到,赶紧跑到床边叫醒夫人:“皇上来了,快起来迎接!”
陈夫人正心烦意乱睡得迷糊,被叫醒还不肯动,最后被几个宫人架的架、拽的拽,硬给搀出宫接驾。
刚走到台阶下,就见太子已经立在殿上。
她抬头一看,心里又羞又恼,可到了这地步,哪还敢反抗,只能跪倒在地,低低喊了声 “万岁”。
太子忙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当晚,太子就在陈夫人的寝阁里歇下了。
七月丁未日,隋文帝驾崩,到甲寅日,所有事宜都已安排妥当。
第二天,杨素陪着太子一身孝服,在梓宫前哭灵发丧。
文武百官也都披麻戴孝,按品级依次入宫吊唁。
之后太子换上吉服,拜祭天地祖宗,再换上冕服正式登基,群臣也都换了朝服入宫朝贺。
可就在太子要登上御座的时候,也不知是太高兴、太慌张,还是心里有愧不安,走到宝座前,竟突然慌了神,手脚都不听使唤。
那御座本就高,他刚抬脚想上去,偏偏阶下仪卫的静鞭 “啪” 的响了三声,本就心虚的他当场一惊,没站稳,脚直接滑了下来,差点摔个跟头。
旁边宫人赶紧上前扶住,想顺势把他搀上宝座。
也算是天地有灵、鬼神共愤,太子脚刚沾到宝座,竟又莫名其妙滑了下来。
杨素在殿前瞅见这不像话的场面,只能亲自上前。
他虽说年老,可毕竟是武将出身,还有把子力气,分开左右宫人,就凭一双手,轻轻松松把太子扶上了御座。
随即走下殿,领着百官山呼朝拜。
真是应了那句:
莫言人事宜奸诡,毕竟天心压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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