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日落 第61章 柴郡马球场献技 众豪杰灯市游赏

再说秦叔宝带着众友，好不容易挤到这热闹的球场边，忽然又想起李靖的叮嘱，凑到王伯当耳边说：“凡事别跟人争强斗狠，得先学会忍耐，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再出手才算真好汉。”

王伯当和柴嗣昌听了这话，都赶紧收敛了性子，变得低调起来。

可齐国远和李如珪这俩粗人，老毛病又犯了，仗着自己力气大，直接把周围人挤得东倒西歪，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挤到球场里看人家玩圆情。

李如珪好歹是富家出身，还懂点圆情的门道，可齐国远打小落草为寇，只会风高放火、月黑杀人，哪里见过这玩意儿？

他瞪着俩大眼睛瞅着，连踢球的行头都不认得，偷偷拽了拽李如珪的袖子，低声问：“李贤弟，那圆滚滚的东西叫啥啊？”

李如珪故意打趣他：“这叫皮包铅，按八卦灾害数打造的，里头灌了六十四斤冷铅呢！”

齐国远又问：“你看那三个人力气真大，脚轻轻一抬就能踢那么高，踢过那个圈儿就能赢一匹彩缎、一对银花，我能踢得动不？”

俩人这悄悄话声音不大，却被旁边伺候圆情的伙计听见了，当即捧着行头凑过来：“这位爷要不要下场玩玩？”

李如珪拍了拍齐国远的后背，故意起哄：“这位爷想逢场作戏，露一手！”

那伙计赶紧上前招呼：“老爷要是想玩，小弟给您开球，让我搭档张泛伺候您！”

齐国远瞬间慌了神，心里就一个念头：“管他呢，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踢就完了！”

开球的伙计想露一手本事，使出个悬腿勾子的招式，来了个 “燕衔环出海”，把球稳稳送到齐国远的腿弯处。

齐国远看着飞过来的球，眼都花了，又怕自己踢不动，干脆憋足全身力气，往前猛冲一步，抬脚就踹。

只听 “哐当” 一声巨响，那球直接被踢到了九霄云外，被风吹得没影了。

伙计见自家行头没了，非但没发火，反而满脸堆笑凑上来：“我俩也没得罪老爷啊，您咋开这玩笑，把我们吃饭的家伙都给弄没了！”

齐国远本就觉得没面子，一听这话更恼了，当场就想动手撒野。

李如珪见势头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你们这些吃六艺饭的，见过多少世面？刚才我兄弟要下场玩，你们也不先问问人家高姓大名、是哪儿人、做啥官的？今儿在京城遇上，往后说不定就是朋友。怪你们不懂规矩，我兄弟才故意把行头踢飞的，这钱我赔给你们！”

说着就从袖子里摸出五两银子赏给伙计，拽着齐国远就往外走：“走，咱喝酒去！”

俩人扒开人群往外挤，正好撞见秦叔宝、王伯当和柴嗣昌带着两员家将，正好声好气求人让路，可旁人压根不搭理。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好些人被挤得摔倒在地，原来是齐国远和李如珪俩莽汉冲了出来。

秦叔宝瞧见他俩，忙喊：“二位贤弟去哪儿？再跟我们进去玩玩呗！”

于是几人又一块儿挤回了球场。

在场的四人里其实都懂圆情，秦叔宝虽说一身武艺，可圆情讲究的是轻巧节制；王伯当是弃隋的名士，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却故意谦让；最后大家都推举柴嗣昌，觉得他年轻飘逸，最适合下场。

柴嗣昌连忙摆手：“小弟可不敢献丑，还是哪位兄长上场，我在旁边陪着玩就行。”

秦叔宝劝道：“我等玩圆情难免有粗野之态，这儿可是众目睽睽之地，郡马你斯文得体，上场准保不出差错。”

柴嗣昌本就年轻爱热闹，一听这话立马应下：“那小弟就放肆一回，回头再给各位赔罪！”

旁边伺候的俩伙计赶紧捧着行头过来：“哪位相公要下场？”

柴嗣昌问道：“二位师傅，公子身边那两位美人会不会玩圆情？”

伙计回道：“那是公子从平康巷聘来的高手，一个叫金凤舞，一个叫彩霞飞，玩圆情的本事顶尖！”

柴嗣昌又问：“我想跟她们搭伴玩一局，不知行不行？”

伙计笑道：“那得看相公舍不舍得下本钱！”

柴嗣昌爽快道：“缠头之资我绝不吝啬，麻烦二位去通禀一声，今儿就图个尽兴，事后必有重谢！”

伙计笑着说：“原来相公也是懂行的！”

说完就跑上月台禀报宇文惠及：“启禀少爷，江湖上来了位豪杰相公，想请二位美人下场一块儿玩圆情！”

宇文惠及本就贪玩，当即吩咐俩美人下场，还让四个丫鬟捧着两轴五彩行头跟着，一同下月台跟柴嗣昌见礼，各自站好位置，准备开球。

宇文惠及也离开座位，走到牌楼下来观战，球场四周的抛场子弟和圆情伙计，也都围过来看美人同台献技。

柴嗣昌当场亮出毕生所学的本事，使出肩装杂踢的绝技，那球就跟穿花蝴蝶似的，从彩门里来回穿梭，看得众人连声叫好。

月台上的家将赶紧把彩缎银花往下抛，柴嗣昌的随从忙往毡包里收，堆了满满一包。

旁边的齐国远看得手舞足蹈，扯着嗓子喊：“郡马别停，踢到天黑才好！”

那两位美人也不甘示弱，使出浑身解数卖弄本事：

这个飘扬翠袖，那个摇拽湘裙。飘扬翠袖，轻笼玉手纤纤；摇拽湘裙，半露金莲窄窄。这个丢头过论有高低，那个张泛送来真又稳。踢个明珠上佛头，实踢埋尖拐；接来倒膝弄轻佻，错认多摇摆。

踢到眉心处，千人齐喝彩。汗流粉面湿罗衫，兴尽情疏方叫海。

后人有诗赞这两位美人：

美女当场簇绣团，仙风吹下雨婵娟。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染蛾眉柳带烟。

翠袖低垂笼玉笋，湘裙斜曳露金莲。

几回踢罢娇无力，云鬟蓬松宝髻偏。

一场球踢完，秦叔宝取出二十两白银、四匹彩缎，赏给两位美人；又拿了两把金扇、五两白银，答谢那两位当裁判的圆情师傅。

宇文惠及也准备打发美人回院，自己要去街市闲逛。

叔宝一行人跟公子道别，出了球场，走上蓝桥，只见街边的灯烛亮如白昼，一派元宵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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