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日落 第58章 寿诞日偶遇豪杰 西明巷夜谈灾异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这年的上元十五，恰逢杨越公的寿诞之日。

天底下文武大小官员，没一个不备好寿礼、写好贺表，往越公府赶去拜寿的。

这时候李靖正好在长安，听说了越公寿诞的消息，当即写了份揭帖前去拜见，想趁机献上自己的安邦奇策。

还没到越公府门口，门吏就先把他的揭帖接了过去。

当时越公府还没开正门，李靖只能先走进侧室的班房里等着。

班房里已经挤了不少各地来的差官将吏，都在那儿忙前忙后、交头接耳。

李靖扫了一眼，瞧见西边坐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模样气度都不一般，当即拱手问道：“兄台是哪里人士？”

那大汉也起身拱手回礼：“小弟是山东人。”

李靖又问：“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对方答道：“我姓秦名琼。”

李靖眼前一亮：“原来是历城的叔宝兄！久仰大名！”

秦叔宝也有些诧异，连忙问道：“那兄长您高姓大名？”

李靖回道：“我是三原的李靖。”

叔宝一拍大腿：“原来是药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赶紧重新见礼，握着手坐到一块儿，各自说起了来长安的缘由。

叔宝问起李靖的住处，李靖答道：“就住在府前西明巷，第三家。”

两人正聊得热络，忽然听见府内奏起了秦乐，紧接着府门大开，有个官吏走进班房喊道：“哪位是三原的李老爷？府里有旨，请您进去相见！”

李靖转头对叔宝说：“我这会儿得进府去见越公，没法再陪你唠了。不过我有要紧事想跟你说，要是你不嫌弃，待会儿务必到我住处，咱们好好聊上片刻。”

叔宝连忙点头应下，李靖便跟着那官吏进了府。

要说这杨越公，那可是尊贵至极，连文武百官都不轻易召见，为啥唯独要见李靖？

原来李靖的父亲李受，生前和杨越公是同朝为官的同僚，李靖算是他的通家子侄，再加上杨越公早就听说过李靖的才名，这才特意要见他。

那官吏领着李靖，没走仪门，而是从右手边的小道绕了进去，到西厅院子里先通报了姓名。

李靖抬头一瞧，只见杨越公盘腿坐在胡床上，头戴七宝如意冠，身披暗龙银裘褐，手里还把玩着一柄如意。

胡床后面站着十二个头戴翡翠珠冠、身着袍带的女官，下面更是簇拥着一众姬妾，排得跟锦屏似的。

李靖神色坦然地走上前拱手作揖，开口便道：“如今天下即将大乱，各路英雄纷纷崛起。您身为皇室重臣，应当以招揽豪杰为己任，不该如此踞坐接见宾客。”

杨越公一听这话，当即收敛神色起身致歉，随后和李靖寒暄起来，两人一问一答，聊得十分投机，杨越公心里特别满意，想留李靖在府里做记室，不过因为是初次见面，没好意思直接开口。

这期间，旁边有个执拂的美人，好几次偷偷打量李靖。

李靖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哪会像那些纨绔子弟似的，见女子多看两眼就觉得是对自己有意思，想着去调戏人家？

眼看快到午时，李靖只好起身告辞，杨越公念在是通家子侄的情分上，特意让执拂的张美人去送他。

张美人走到轩廊下，跟门口的官吏吩咐道：“主公让问一下，刚走的那位李公子排行第几，住在哪儿，这会儿是直接回住处吗？”

官吏赶紧出去问清楚，回来把情况一一禀报，张美人才转身回了内院。

这边暂且不说李靖回住处的事，再讲秦叔宝押着寿礼，也进了越公府。

原来天下藩镇的官将派来送寿礼的官吏，都按地区分在了不同幕僚那里交礼。

这些收礼的官员，那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除了要交贺表，还得递上写有礼物明细的花名手本，送上当地的土特产。

要是有半点不称他们心意，这些人就会百般刁难，让送礼的人受不少委屈。

而山东一路的礼物，正好分到了李玄邃的记室厅交收。

秦叔宝刚到，李玄邃一眼就认出了他，赶紧快步走下台阶迎接，脸上满是意外的惊喜。

叔宝把贺表和寿礼清单递了上去，玄邃粗略一看，就让手下把礼物都登记入账，又把叔宝私下送的礼都退了回去。

随后还特意留叔宝到后轩摆酒款待，细细打听别后的经历。

叔宝把自己偶遇王伯当、结伴来长安的事说了一遍，又道：“只怕兄长公务繁忙，没法出去和伯当他们见一面。”

还提起：“刚才在府门外遇见了李靖，那人相貌不凡、气度超群，我一见就觉得投缘，跟老朋友似的。等我出去，就打算去他住处拜访一番。还有回书和回批，麻烦兄长尽快帮我办妥。”

玄邃听完，一边让侍女给叔宝斟酒，一边就坐到案前挥毫写回书和回批，没一会儿就写完了，直接递给了叔宝。

分手的时候，玄邃还特意嘱咐叔宝，一定要代他向王伯当问好，说没能见上一面实在遗憾。

叔宝辞别玄邃后，径直往西明巷李靖的住处赶去，李靖一见他来，高兴地说：“兄台果然是重情义的人！”

两人落座后，李靖先问道：“兄台今年多大年纪了？”

叔宝答道：“二十四岁。”

李靖又追问：“兄台进长安的时候，可有同伴一起？”

叔宝想起下处的齐国远等人，怕惹出麻烦，便隐瞒道：“我是奉上官之命来送寿礼的，就带了两个差役，没别的同伴。兄长为啥这么问？”

李靖解释道：“我虽说常年漂泊江湖，但诸子百家、九流异术，都曾用心钻研过，尤其擅长相面风鉴之术。兄台今年印堂正管事，可眼下却有黑气侵面，恐怕会有惊恐之灾，我才不得不提醒你。不过你日后必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臣，凡事还是要多加谨慎。”

他顿了顿又说：“我前天夜里夜观天象，发现正月十五三更时分，会有彗星过度，民间恐怕会有刀兵火盗之类的灾祸。兄台要是真带了朋友来京城，千万别贪图玩乐去上街观灯。如今回批和回书都拿到了，不如赶紧返回山东为好。”

这番话听得秦叔宝心里直发毛，瞬间想起了下处的齐国远，生怕那几个莽汉真惹出什么乱子，连忙起身谢过李靖，急匆匆就往陶家店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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