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关于“发展办”的人事安排尘埃落定后,表面如同秋日深潭,暂时恢复了平静。吴春梅走马上任,带着她特有的泼辣和精细,开始搭建班子、熟悉业务,虽然雷浩东派去的副主任和许春来安排进去的科员如同两颗暗子,让这新机构的内部格局暗藏玄机,但至少在台面上,各项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茶叶公司的报表照常送来,水湾村的合作社规划也在稳步进行,刘云浩得以从最初那种紧绷的博弈状态中稍微喘息。
而这份忙碌间隙的慰藉,几乎全部来自于手机另一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陈曦。
自那次茶园定情后,两人虽因工作分隔两地,但现代通讯技术仿佛为他们架起了一座无形的鹊桥。每一天,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到深夜的最后一声晚安,信息的提示音成了刘云浩生活中最动听的旋律。
“起床了吗?今天天气转凉,记得加件外套。”——这是陈曦清晨的关怀,像一杯温润的早茶。
“刚开完一个碰头会,水湾村的养殖合作社章程初稿出来了,感觉还有几个细节要打磨。”——这是刘云浩工作间隙的分享,仿佛她就在身边,听他絮叨工作中的点滴。
“中午食堂的辣椒炒肉太辣了,想念小清河的农家菜。”——这是陈曦带着点小抱怨的撒娇。
“我们这儿今天夕阳特别好,金灿灿地洒在茶山上,拍给你看。”——这是刘云浩将青霞镇的美好瞬间,与她共享。
他们的聊天内容包罗万象,从一日三餐到工作烦恼,从童年趣事到人生理想,字里行间流淌着热恋的甜蜜与日渐深厚的默契。有时仅仅是一个表情包,一句“在干嘛”,都能让彼此会心一笑,感受到那份被惦记的温暖。刘云浩那间略显冷清的副镇长办公室,因为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而充满了无形的暖意;陈曦在银行严谨忙碌的工作氛围里,也因这不期而至的牵挂,而多了几分柔软的亮色。
然而,秋日的晴空并非永远湛蓝。该来的风雨,终究还是会来。
这天下午,刘云浩正在审阅一份县里关于乡村振兴项目资金申报的新文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习惯性地拿起来,以为是陈曦日常的“骚扰”,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点开信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情绪,却让他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
“云浩……”开头只是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欲言又止的省略号,不像她往常干脆利落的风格。
刘云浩的心微微一提,立刻回复:“怎么了,小曦?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那边才发过来一段长长的文字,语气低落,甚至能想象出她蹙着眉头的模样:
“我爸妈……他们知道我谈朋友的事了。”
刘云浩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打字问道:“他们……怎么说的?”
陈曦的回复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我妈追问得紧,我没瞒住,就……就如实说了你的情况。在青霞镇工作,家庭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更详细地说明:“我爸听了,没说什么好坏,就是沉吟了一会儿,问了问你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在镇上的表现怎么样。你知道我爸那个人,心思深,轻易不表露情绪,我也摸不准他到底怎么想的。”
刘云浩能想象那个场景,那位位居西都市委副书记高位的陈文江,面容沉静地听着女儿的叙述,目光深邃,不置可否。这种沉默,有时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人心悬。
然而,接下来的信息,才是真正让刘云浩感到压力骤增的部分:
“主要是我妈……”陈曦的文字里透着一股烦躁和委屈,“她一听说你的情况,反应就比较大。觉得……觉得我们两家差距太大,不合适。她说……她说她还是希望我跟吴强多接触接触,说他爸爸是市政法委书记,两家知根知底,更……更门当户对一些。”
吴强。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刘云浩一下。他上次和陈曦在银河西餐厅碰见过,没有想到是市政法委书记的公子,这种家境优越,肯定是陈曦母亲眼中理想的乘龙快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刘云浩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却仿佛能感受到陈曦在输入这些话语时,所承受的来自家庭的压力和内心的挣扎。他仿佛能看到她或许正独自坐在房间里,咬着嘴唇,眼眶微红,既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又难以完全无视母亲的期望和那套“门当户对”的理论。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刘云浩心头。有对陈曦处境的心疼,有面对现实差距的无力感,有一丝被轻视的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紧紧抓住她、不让她为难的坚定。
他没有立刻回复大段的道理或者空泛的承诺。他只是轻轻地,带着无比的珍视,唤了她一声,那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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