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气氛,在短暂的关切问候后,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晦地落在了云笑笑身上。真相已然揭开,那个曾经只存在于猜测和异常中的“老爷爷”,如今有了一个确凿而令人心惊的名字——墨枭,百年前的魔族之主,爹爹的宿敌。
这个身份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任何猜测都要巨大。
云笑笑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敢去看哥哥姐姐们的眼睛。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复杂情绪——震惊、恍然、担忧、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解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说什么?说“对不起,我身体里住着你们爹爹的死对头”?还是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选择了沉默。只是将身体更紧地缩进娘亲的怀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目光和猜测。
这份沉默,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云破军。
他拄着剑,走到云笑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妹妹低垂的眼睛。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坚定。
“笑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长兄特有的沉稳力量,“抬起头,看着我。”
云笑笑身体一颤,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小脸,迎上大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厌恶、恐惧或疏离,只有一如既往的关切,以及一种……仿佛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守护之意。
“大哥……”她声音微颤。
“听着,”云破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管你身体里曾经住过谁,不管你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去。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你睁开眼睛,叫我们哥哥姐姐的那一刻起;从你蹒跚学步,扑进我们怀里的那一刻起;从你调皮捣蛋,被我们追着满院子跑的那一刻起;从你遇到危险,哭着喊‘哥哥救我’的那一刻起——”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但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你,就是我们的妹妹,云笑笑。”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云笑笑耳边,也炸响在密室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云丹心立刻走上前,紧紧握住云笑笑冰凉的小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傻妹妹!你以为我们会因为那个什么破魔头就不要你了吗?做梦!你是我云丹心一手带大的妹妹!谁敢动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云御也红着眼圈,瓮声瓮气地说:“就是!管他什么魔主不魔主!我只知道我妹妹叫云笑笑!谁想抓她,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云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有力:“数据分析表明,个体身份认同主要由后天经历和情感纽带决定。从生物学和社会学角度,你都是我们如假包换的妹妹。魔魂残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是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不是否定你身份的理由。”
云炼默默地将一枚刚刚修复好的、刻有笑笑名字缩写的小小护身傀儡,塞进她手里,用行动表明态度。
云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动琴弦,流淌出一段温暖、坚定、充满守护之意的旋律,萦绕在云笑笑身边。
铁头也蹭过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拱了拱云笑笑,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呼噜声。
哥哥姐姐们用各自的方式,清晰无误地传达着同一个信息: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她体内有什么,她都是他们最重要、最需要保护的家人。
云笑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而真挚的面孔,听着他们一句句毫无保留的誓言,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温暖和耳边流淌的琴音……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释然、无尽感动、以及深深愧疚的复杂情绪。
她扑进大哥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十五年来的恐惧、不安、隐藏秘密的痛苦,全部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大家的……我害怕……我好怕你们知道了……就不要我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月清影也忍不住落泪,将女儿和长子一起搂住,“是爹娘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全正常的人生……让你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
云不期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哭泣的妻儿和围拢在旁、神色坚定的其他子女,素来冷峻的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动容和暖意。
这个家,或许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充满了秘密和挑战。但这份历经考验、牢不可破的亲情羁绊,正是他们面对一切风雨的最大底气。
哭过之后,云笑笑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靠在娘亲和大哥怀里,虽然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坚定了许多。那份一直压在心头的、关于身份认同的巨石,似乎在哥哥姐姐们毫无保留的接纳中,被悄然移开了。
“爹爹,娘亲,哥哥姐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我想帮大家。我不想再只是躲起来,等着被保护了。”
她看向月清影:“娘亲,您教我,怎么控制‘他’的力量,怎么用那些知识,好吗?”
她又看向云不期和哥哥们:“我也想帮忙打架,帮忙守家。我……我能感觉到那些坏人的气息,也许……能提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密室墙上那幅简陋的、“葬渊”区域能量流向草图(云符根据资料绘制)上,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还有……‘那个地方’(源眼)……它好像……越来越‘饿’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我们这里……”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云笑笑,不仅继承了墨枭的部分魔魂和知识,似乎也因为这种联系,获得了对“源眼”侵蚀波动的独特感知能力。
这既是危机,也可能……是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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