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炮火的余音在海天之间回荡,飞艇引擎的轰鸣与登陆部队的呐喊交织成新的背景音,但在林真耳中,这一切似乎都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坚果哑铃那冰冷,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波动的钢铁身躯,以及那对依旧努力看向他的隐藏在缝隙后的眼睛。
直到一只微微颤抖,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真茫然地抬头。
逆着从撕裂云层中透下有些刺眼的阳光,他看到了白雅的脸。
那张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在绝境最后时刻浮现在心头的脸庞,此刻近在咫尺。
她的长发被硝烟和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和紧张指挥留下的疲惫,原本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显苍白,甚至能看到眼下的青黑。
她咬着下唇,那双总是清澈聪慧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看到他狼狈模样的心疼、目睹战场惨烈的震惊、以及一丝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混杂着责备与庆幸的无力感。
她想笑,因为他还活着,因为她在最绝望的时刻赶到了,但嘴角刚动了一下,就看到他怀中濒死的坚果哑铃,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那片空茫的废墟,那点笑意便僵在嘴边,化作更深的揪心。
她想说些什么。说“我来了”,说“对不起我来晚了”,说“你吓死我了”,说“没事了现在有我在”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白雅的脑海中,忽然无比清晰地闪过一句话。
那是林真曾经在很多场合、对她、对岩泉、对许多迷茫或绝望的归途成员说过的话。
在她家族覆灭后最黑暗的日子里,在她目睹战争残酷后心生退意时,在她为理念与现实冲突而痛苦时他总是用这句话把她,把大家,从泥沼里拽出来。
那句话,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能劈开一切阴霾。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退。
那只按在林真手背上的手猛地用力
与此同时,她那因为激动和紧张而略显干涩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林真耳中:
“站起来”
她顿了顿,眼神牢牢锁住他涣散的瞳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许跪!”
不许跪!
三个字,如同惊雷,又如同最温暖的泉水,狠狠撞进林真心底那片冰冷的废墟!
他身体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重新映出白雅那张写满决绝与信任的脸庞。
是啊……他怎么能跪?
他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自怨自艾?多少人为了赶来,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和牺牲?多少人正在他身后,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恐怖敌人浴血厮杀,他怀中的伙伴还未彻底失去希望,他其他的伙伴还在战场上奋战,他肩负的信念和身后无数人的期待都不允许他在这里跪下!
跪下的应该是敌人,是压迫者,是这些妄图毁灭他们世界的入侵者!
“咳……”
林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随即,一股仿佛从灵魂深处重新燃烧起来的力量沿着白雅那只手传递的温度迅速流遍全身。
他松开抱着坚果哑铃的手,反手紧紧握住了白雅的手,借助那份力量,膝盖离开了冰冷破碎的地面。
就在他站起的瞬间,身穿归途标志性白色医疗服的医疗队员们已经迅速而无声地穿插上来。
两人一组,动作迅捷却不失轻柔。
一人快速检查坚果哑铃的伤势,低声报出数据,另一人已经打开携带的特制医疗箱,取出喷雾和特殊草药混合而成的膏体,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伤口。
不远处,同样受伤不轻、几乎失去飞行能力的大嘴鸥以及蝶翼破损、气息萎靡的小甲也被其他医疗小组迅速接管。
他们用的手法高效而统一:优先稳定伤势,快速补充对应属性能量,使用兼顾精灵生理结构和能量回路的药剂和敷料。
林真瞥见一名医疗队员手中拿着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战时精灵紧急救治与战场快速恢复指南——试行第三版》,编着者:水野悠。
那个总是吊儿郎当,怕死好色,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为归途的医疗体系奠定了如此扎实的基础,林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不仅仅是他的精灵,阿渡那只重伤的化石翼龙和第二只快龙,坂木倒下的尼多后、尼多王,岛屿之王们受伤的精灵……
凡是失去战斗力或重伤的精灵,只要在归途医疗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得到了迅速而专业的初步处理,这极大地缓解了前线顶尖战力的持续作战压力。
“报告首领,坚果哑铃伤势已初步稳定,生命体征回升,但需要立刻后送至飞艇医疗舱进行深度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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