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那份伪装成“关心”的试探,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虽不汹涌,却持续扩散,悄然改变着流言的走向。关于土豆试验的风言风语,逐渐从之前模糊不清的“男女作风”问题,转向了更具体、也更显危险的领域。
“听说了吗?苏晚同志胆子忒大,把后山那些来历不明的野玩意儿,跟咱们仓库里留的种子粮瞎配……”
“这能靠谱吗?可别把咱们这方水土好不容易养熟的好地给祸害了!”
“谁说不是呢!美其名曰搞试验,万一真弄出点啥意想不到的毛病,这责任谁能担待得起?”
“她那个出身……本来就该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倒好,主意越来越正,胆子也越来越肥了……”
这些议论不再仅仅局限于阴暗角落里的窃窃私语,有时甚至会毫无遮掩地,飘进正在田间劳作的苏晚或“科研小组”成员的耳朵里。孙小梅气得脸颊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几次想冲上去与人辩个明白,都被沉稳的吴建国用严厉的眼神及时制止。
一旁的赵抗美正按照苏晚绘制的数据表格,一丝不苟地测量着叶片宽度。听到那些话,他握着刻度尺的手稳如磐石,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仿佛在计量那些话语中的恶意有多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子俯得更低,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片需要记录的叶子上,用近乎苛刻的严谨态度执行着苏晚交代的每一项任务,仿佛这片方寸之地就是他无声坚守的堡垒。
而蹲在田埂边摆弄简易湿度计的周为民,闻言则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他眼神里没有孙小梅的愤怒,也没有赵抗美的沉默,反而闪过一丝近乎分析般的锐利。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从逻辑层面反驳那些话里的荒谬,比如野生种质资源在育种学上的价值,但看到吴建国制止的眼神和苏晚平静无波的侧脸,他把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摇摇头,继续低头捣鼓他的仪器,脑子里或许已经在盘算如何优化数据记录方法,来更有效地证明这项试验的价值。
石头则更加沉默,只是闷头将手中的铁锹挥舞得虎虎生风,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攥得发白,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懑都砸进脚下的土地里。
苏晚本人,依旧维持着外表的平静,将所有的心力与时间都投入到细致的试验观察和数据记录中,对那些刻意飘到耳边的流言置若罔闻。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审视与探究的目光明显增多了,甚至连去仓库申领一些最普通的试验辅助材料,流程都比以往更加繁琐,带着一种无形的阻力。她心里明白,这正是白玲想要营造的效果——用持续不断的怀疑与隐隐的不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挤压她的生存与工作空间,让她在孤立中步履维艰。
然而,有一个人,却无法容忍这种针对苏晚的、如同阴湿雾气般缓慢蚕食的恶意。
陈野的怒火,是在一个傍晚,于马厩后方堆积草料的阴暗角落,被彻底点燃的。他无意中听到连队里两个出了名的懒汉兼长舌夫,正倚着草垛,用极其猥琐下流的语气议论着苏晚。
“……瞧见没?那姓苏的小娘们,不光把那些猪伺候得膘肥体壮,现在连地里的野土豆都‘伺候’上了,嘿嘿……”其中一个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容龌龊,“你说她用的啥法子?会不会是啥……见不得人的‘特殊技术’?说不定啊,就跟那姓陈的……”
污言秽语尚未完全吐尽,阴影中,一道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般的身影,已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扑而至!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极限,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与骤然刮起的冷风。
下一秒,那个为首、说得最为不堪的男知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天旋地转间,后背已带着骇人的力道,被狠狠掼砸在身后粗糙冰冷的土坯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重闷响,墙体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那人脸上淫邪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双脚徒劳地离地乱蹬,喉咙被死死锁住,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艰难喘息声,整张脸因缺氧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同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浓重的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陈野的眼神黑沉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浓重的乌云,里面翻滚着近乎实质的、足以将人撕碎的暴戾与杀意。他死死盯着手中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碴:
“再说一个字。”
“试试。”
没有多余的警告,没有义正辞严的斥责。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暴力威慑,如同野兽扞卫领地时露出的獠牙。
被掐住脖颈的人拼命地、幅度微小地摇着头,眼球因极度恐惧和窒息而可怕地外凸着,里面写满了哀求。瘫坐在地的同伙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远处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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