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婚续命渡魂人 第9章 血契

随着爷爷那晦涩古老的诵念声越来越急，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濒临破碎的鼓面上，地窖内原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变成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吸入肺里的不再是空气，而是混合着蜡油怪味、泥土腥腐和那异样草药香的、冰冷的绝望。

那八根方位蜡烛上幽幽燃烧的绿色火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鼓动，猛地向上蹿高，火舌疯狂舞动、扭曲，不再是稳定的光源，而像是一个个挣扎嘶嚎的绿色怨灵。跳跃不定的绿光将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映照得光影斑驳，那些扭曲的线条和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地面上微微蠕动、变幻，散发出一种邪恶而古老的韵律，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智摇荡，头晕目眩。墙壁上，爷孙二人被拉长扭曲的影子也随之疯狂舞动，不再是单一的影子，而是分裂、增殖，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存在被这法阵召唤而来，正拥挤在狭小的地窖四周，贪婪地窥伺着法阵中心，等待着某种仪式的完成。

林晚站在法阵的最中心，与那块黑色古玉咫尺相对。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脱离自己的掌控。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最坚韧的冰蚕丝，从脚下的法阵中蔓延出来，将他从头到脚牢牢束缚、钉死在原地，连转动一下脖颈都成了奢望。他的目光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锁死在那块黑色古玉上，无法移开分毫。

那玉石散发出的寒意，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意志，不再是 passively 散发，而是主动地、如同拥有触手的活物，顺着他的脚底板、小腿，向上蔓延、缠绕。冰冷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血液流速减缓，仿佛真的要凝固成暗红色的冰。那股寒意还在向内侵蚀，穿透骨骼，直抵五脏六腑，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变得越来越缓慢、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刺骨的冰冷和艰涩的阻力。

他冷得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咯”的脆响，在这诡异的诵念和烛火摇曳声中格外清晰。意识在极寒中开始变得模糊，视野的边缘开始泛起黑斑。

就在这时——

他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一只完全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无形的大手，穿透了皮肉和肋骨，狠狠地、精准地攥住了他跳动越来越微弱的心脏！

“呃啊——！”他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般的、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猛地向前弓起，却又被那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强行拉直。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从心口的位置轰然爆发！那感觉，不像刀割，不像锤击，而像是将他生命最核心、最本源的某种东西，活生生地、连皮带肉地从他的存在根基上撕扯下来！他眼前瞬间漆黑，只有无数金星和扭曲的光斑在疯狂闪烁、旋转。爷爷模糊而癫狂的身影、周围摇曳的绿色鬼火、地面上蠕动的暗红符文……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扭曲的视野中搅拌、融合，化作一片混沌而恐怖的漩涡。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和痛苦吞噬的临界点，在恍惚与现实的夹缝中，他看到了——

一滴血珠。

一滴殷红得异常纯粹、甚至在核心处隐隐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金芒的血珠，竟从他心口位置的皮肤下，凭空渗透而出！没有伤口，没有破皮，就这么违背常理地凝聚、浮现。

那血珠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它被一条看不见的、由法阵力量和爷爷咒语共同编织的丝线牵引着，缓慢地、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精准，划破凝固而阴冷的空气，滴落下去。

它的目标，正是那块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散发着吞噬一切气息的黑色古玉的中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滋——”

一声轻微到极致、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般的声音响起。

血珠落在了冰冷、光滑、黝黑的玉面上。

没有滑落，没有散开，甚至没有停留一瞬。

它就像一滴水遇到了干燥到极致的沙地，又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插入了尘封万年的锁孔，瞬间，毫无阻碍地，被那块黑色古玉完全吸收了进去！玉面依旧漆黑无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下一秒——

“嗡！！！”

黑色古玉猛地一震！并非物理上的跳动，而是一种源自其内部、撼动空间本身的剧烈震颤！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恐怖寒气，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冰古巨兽骤然苏醒，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实质般的、肉眼可见的苍白冲击波，以古玉为中心，轰然向四周爆发开来！

“呼——！”地窖内凭空卷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八根蜡烛上疯狂舞动的绿色火焰，在这股恐怖的寒气冲击下，如同被一只巨脚狠狠踩下，瞬间被压得几乎贴到地面，火苗缩小成了可怜的、奄奄一息的绿色小点，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将地窖抛入永恒的黑暗。

林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那爆发的寒气彻底冻结、然后又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成了碎片。极致的冰冷和灵魂层面的剧痛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连最后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前那最后一点摇曳的绿光和扭曲的影子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却被那无形的束缚之力依旧固定在原地，形成了一个向前倾倒的、凝固的姿势。

地窖内，只剩下爷爷那骤然停止诵念后、粗重而颤抖的喘息声，以及八点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的绿色鬼火，在死寂与极寒中，顽强地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血契，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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