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月明星稀,清冷的银辉洒落,勉强驱散了部分山间的浓雾,却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林晚与月漓正穿行于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脊之上。脚下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路,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密林。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夜枭凄厉的啼叫,更衬得这荒山野岭死寂而凄凉。
林晚紧跟在月漓身后,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怀中的古玉传来稳定的温润感,冰魄寒玉的凉意也在体内缓缓流转,帮助他抵御着周遭环境中无处不在的阴湿秽气。饶是如此,行走在这等险恶之地,他依然感觉后背阵阵发凉,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就在他们即将走下山脊,转入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时,一阵奇特的声音,顺着变换方向的山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叮铃……叮铃……”
是铜铃的声音!
那铃声并不响亮,似乎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富有节奏的顿挫感。清脆,本该令人心静,可在这死寂的深夜荒山,这铃声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敲击在人的魂魄上,带来一种阴冷的战栗。
林晚的脚步瞬间顿住,浑身的汗毛几乎在刹那间竖了起来。
不仅仅是铃声!
伴随着那富有节奏的“叮铃”声,还有另一种沉重而整齐的声响,混杂在风声中,沉闷地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许多穿着沉重靴子的人,在用一种极其僵硬、极其统一的步伐,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踏在地面上。不像是活人的行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整齐地跳跃!
湘西赶尸!
这个古老而惊悚的传说,瞬间如同冰水般浇透了林晚的全身。他曾在茶楼酒肆听过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说那些客死异乡的旅人,会被神秘的赶尸人用秘法驱使,化作一行僵硬的行尸,摇动摄魂铃,昼伏夜出,千里还乡。他以往只当是怪谈轶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可能亲眼目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月漓,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和求证。
月漓的反应比他更快。在那铃声初现的刹那,她清冷的眉宇便已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那触感依旧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迅速而无声地拉向路旁一块巨大的、投下浓重阴影的岩石之后。
“嘘——”她将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气息完全收敛,整个人仿佛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连那身显眼的白衣,在此时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晦暗。
林晚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紧紧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透过石缝,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漓压低的声音,如同耳语般在他耳边响起,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是赶尸队。阴气极重,怨念缠身。莫要出声,莫要直视,更不可冲撞。阴人行路,活人避让,此乃铁律。”
林晚用力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将自己更深地藏匿于阴影之中。
那“叮铃”的铜铃声和“咚咚”的跳跃声,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每一声铃响,都仿佛敲在他的心尖上;每一声跳跃,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终于,在朦胧的月光下,山脊小路的另一端,出现了一行诡异的队伍。
为首一人,身形消瘦,穿着一件宽大的、几乎拖到地面的深色斗篷,头上戴着宽檐斗笠,将面容完全遮掩在阴影之下。他手中持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悬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正是他在有节奏地摇晃着竹竿,发出那摄人心魄的“叮铃”声。
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列僵硬的人影。
那些人影,高矮胖瘦不一,但动作却出奇地一致。他们全都穿着一身宽大的、仿佛用某种厚实白布缝制的长袍,长袍将全身罩得严严实实,连手脚都看不到。头上也戴着同样材质的尖顶高帽,帽檐垂下黑纱,遮住了面容。
他们的双臂平直地向前伸出,搭在前面同伴的肩膀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肩膀的话),整个身体如同木偶般僵硬,膝盖似乎无法弯曲,完全依靠脚踝的力量,一下一下地向前跳跃。每一次跳跃,都沉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咚”声。
月光照在他们白色的袍子上,反射出惨淡的光晕。他们沉默着,除了跳跃声和铃铛声,再无半点声息,如同一群来自阴间的使者,在死寂的夜色中,执行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使命。
浓烈的、如同实质般的死气与怨念,随着队伍的靠近,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林晚甚至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腐木和某种奇异药味的、难以形容的**气息。他感到一阵阵恶心与眩晕,若非体内有冰魄寒玉的凉意守护,恐怕早已承受不住这股阴煞之气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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