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婚续命渡魂人 第64章 远方之眸

炼化冰魄寒玉带来的裨益是显而易见的。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魂日益稳固，对周遭气息的感知也越发敏锐，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在寒玉本源的滋养下，如同得到灌溉的幼苗，悄然生长。而月漓的变化则更为显着，她的魂体不再仅仅是凝实，更隐隐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静力量，仿佛一座沉寂万古的冰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苏醒。

然而，福兮祸所伏。在这僻远的荒山野岭之中，这一缕精纯至极的妖魂与本源寒气的重新汇聚，如同在寂静的深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虽然微弱，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向着更广阔、更幽深的世界扩散开去，触动了某些沉睡或始终注视着三界六道的、遥远而强大的感知。

……

在万丈地底，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深处。

这里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幽暗。一条无边无际的冥河无声地流淌，河水中没有倒影，只有无数沉浮挣扎的、扭曲的怨念与残魂，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构成了这片死寂世界的背景音。

就在这冥河的最深处，那被无尽岁月和绝望沉积物覆盖的河床之下，某种存在，已经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祂的形体庞大到难以估量，与冥河、与大地几乎融为一体。

忽然，在那片永恒的沉寂与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被风吹动的残烛，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两点绿芒缓缓扩大，最终化作了两团燃烧着的、巨大的绿色鬼火——那是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死寂、冰冷，以及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的威严。祂的目光并未聚焦，只是疑惑地、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悦，“望”向了某个方向。那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穿透了阴阳的界限，直接落在了人间，落在了那片连绵的荒山，落在了那抹正在逐渐恢复生机的、独特的魂息之上。

一个低沉到仿佛能引起大地共振的意念，在这绝对的幽暗中回荡，并未发出声音，却让周遭的冥河水都为之微微一滞：

“雪妖……的气息？如此精纯的本源……竟然还未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那意念中带着一丝讶异，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古老的、近乎本能的觊觎。如同巨龙瞥见了遗失的宝藏。

……

与此同时，在凡人无法企及的九天之上，某座悬浮于云海之巅、由白玉和琉璃筑成的宫殿内。

仙气氤氲，瑞彩千条，有仙鹤衔芝而过，留下清越的鸣叫。一位身着宽大道袍，面容古朴，气质超然出尘的仙人，正于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松下抚琴。琴音淙淙，如清泉流石，蕴含着某种调理天地灵机的道韵，令周遭的云霞都随之舒卷变幻。

然而，就在某一刻，仙人那抚琴的、稳定如玉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铮——！”

一个突兀的、不和谐的杂音，从琴弦上迸发出来，打破了原本和谐流畅的乐章。这杂音极其细微，却让仙人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

他并未立刻继续抚琴，而是缓缓抬起眼睑。那双眼中，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宇宙轮转的景象，深邃无比。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的云海仙宫，而是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越过无尽山河，投向了人间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有一股沉寂了许久、本该被岁月磨灭的冰寒本源，如同冬眠的种子遇到了甘霖，正重新焕发出微弱却坚定的生机。

“冰魄本源异动……这股熟悉的寒意……”仙人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她？当年她魂飞魄散，本源溃散，竟还有重聚之日？她挣脱了那必死之局？”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漫长时光冲刷得几乎不见的……忌惮。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却并未再奏出完整的音律，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余音。

……

人间，荒山，月夜。

林晚刚刚结束一轮简单的吐纳，感受着体内那丝气息又壮大了一分，正欲开口与月漓说些什么，却见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沐浴着月华的月漓，骤然抬起头！

她的动作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极致的警觉，仿佛一头感知到危险的灵兽。那双清冷的眸子不再平静，而是锐利如冰刃，直直地望向深邃无垠的夜空，望向那轮皎洁却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明月。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情绪而凝固，连虫鸣都在这一刻噤声。

“怎么了？”林晚心中一紧，立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满天繁星和那轮孤月，并无任何异样。但他能感觉到，月漓周身那原本内敛的气息，此刻正微微波动着，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

月漓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但那抹凝重却并未消散。她看向林晚，摇了摇头，并未详细解释那来自九天与九幽的、相隔无数空间投来的“注视”。

那些存在太过遥远，也太过强大，现在的林晚，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她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命运轨迹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声音清冷而郑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尽快提升实力，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林晚心中一凛。他从月漓的语气和神态中，读出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危机的信号。这不再是应对山野精怪、孤魂野鬼的层次，而是涉及到了更宏大、更可怕的因果。

他握紧了拳，感受着怀中古玉传来的温润和冰魄寒玉的凉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依旧皎洁。但在这片寂静的荒野之下，无形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远方之眸的注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预示着前路将不再是简单的跋涉，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未知命运抗争的艰难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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