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已彻底沦为一座巨大而残酷的绞肉机。
天空是雷部的刑场,大地是鬼门的屠戮场。阴阳两股至强的毁灭力量在此碰撞、交织,产生的余波足以撕裂钢铁,蒸发流水,磨灭魂魄。
雷光并非均匀洒落。九根雷柱如同九只冷酷无情的眼眸,审判着下方一切“异常”。其中数道格外粗壮、缠绕着律令符文的紫色劫雷,始终紧紧追索着林晚的身影。他额间的渡魂印记,以及身周那混杂却有序的渡魂领域,在雷部的“天律”判定中,依旧是难以完全洗清的“异数”。
“轰隆——!”
又是一道水桶粗的劫雷撕裂云层,带着净化万邪的决绝劈向林晚。他不敢完全依靠受损的渡魂符钱硬接,身形急闪,同时双手虚划,引动领域中残存的历代渡魂师意志,在头顶布下一层淡金色的灵魂障壁。
雷光劈在障壁上,爆开刺目紫金光芒。障壁剧烈晃动,出现裂痕,最终溃散。林晚虽避开了正面,但逸散的雷威依旧如同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上。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缕缕鲜血,体内灵力运转顿时出现紊乱,渡魂领域的清辉也随之明暗不定。
“林晚!”月漓的惊呼带着魂体特有的颤音。她就在林晚身侧,见状立刻催动所剩无几的冰魄魂力,试图为他分担一丝压力。但她自身状态更糟,魂体淡薄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稍强的风就能将她吹散。强行催动魂力的后果,是她的身形猛地一阵虚幻摇曳,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差点就此溃散。她不得不停下,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凝实,连为林晚撑起一面微小冰盾都做不到了,只能以担忧无比的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
另一边,河神所在的流域已是一片猩红与污浊交织的惨景。
鬼门关涌出的鬼兵仿佛无穷无尽,更夹杂着许多擅长污秽水脉、毒性猛烈的邪物。河神掀起万丈波涛,龙吟震天,每一次挥爪、每一次摆尾都能清空大片鬼物,但祂自身的消耗也极其巨大。那原本晶莹璀璨、蕴含香火愿力的水光,此刻已黯淡了许多。
而祂召唤来的水族精怪,死伤更为惨烈。
一头修炼近千年的老鼋,背甲上符文已尽数磨灭,它死死堵在一处河床缺口,以庞大的身躯阻挡试图由此潜入后方的鬼潮。无数鬼兵爬上它的背甲,用利齿、鬼火、腐蚀性的黑水疯狂攻击。老鼋痛吼连连,背甲破碎,血肉模糊,却寸步不退,直到被鬼气彻底侵蚀了心脉,眼中灵光熄灭,如山般的躯体缓缓沉入河底,砸起滔天浊浪。
一群铁甲银枪的虾兵组成枪阵,试图截杀一队鬼骑兵。枪阵初时锐不可当,刺穿无数鬼骑。但鬼骑兵冲锋之势不减,哪怕被长枪贯体,也会在消散前将手中的鬼刃劈下。阵型很快被冲散,虾兵们纷纷倒在污浊的水中,银甲破碎,身躯被鬼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一条已显化蛟龙之姿的青鳞大蟒,与一头由战场怨气凝结的鬼蛟缠斗在一起。它们从河底打到空中,鳞片与鬼雾纷飞。最终,青鳞大蟒一口咬碎了鬼蛟的颈骨,但自己也腹部被撕开,内脏混着淡金色的蛟血洒落长空。它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吟,用尽最后力气将鬼蛟残骸砸向鬼门关方向,随后坠入河中,激起漫天血雨。
碧蓝的河水早已不复清澈,大片大片的区域被鬼气染成污黑,又被水族的鲜血染成刺目的猩红。残破的兵甲、断裂的肢体、翻着肚皮的鱼尸随着波涛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河神的怒吼声中,除了愤怒,更添了几分悲怆。这些水族,多是受祂庇护、聆听祂讲道多年的子民啊!
老板娘的战阵,同样在承受着恐怖的消耗。
她的旧部虽多为积年老妖或强悍鬼将,但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个体的勇武仍显渺小。雷光与鬼气的双重侵袭无孔不入。
一名忠心耿耿的鬼将,为替老板娘挡下一道偷袭的阴雷,被劈得魂体溃散大半,只来得及向老板娘的方向单膝虚跪一下,便化作青烟消散。
两只擅使合击之术的狼妖兄弟,被一队鬼兵组成的“蚀骨阴风阵”困住。兄长为了给弟弟创造突围报信的机会,自爆妖丹,炸开一条血路,弟弟含泪冲出,背上却已中了数道阴毒诅咒,没跑出多远便踉跄倒地,妖魂被悄然蔓延过来的噬魂之力拖走。
战阵的边缘不断有身影倒下,或在雷光中化为飞灰,或在鬼啸中被撕碎吞噬。但无一人后退,无一人畏缩。他们紧随着那抹鲜艳如血的红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是扞卫君王的最后近卫。每一个的湮灭,都让老板娘眼角抽搐一下,但她手中的攻击却越发狂猛暴烈,将悲愤尽数倾泻在眼前的鬼相与鬼兵身上。她的红衣多处破碎,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淡金色的妖血流淌,但她恍若未觉。
“君上...小心左侧!”一名断了一臂的猿妖旧部嘶声提醒,同时扑向一道袭向老板娘后心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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