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记忆洪流终于抵达终点,却又在终点处轰然炸开,成为一片孕育着新生的星云。
所有关于前世的画面——忘川殿的孤高威严,轮回盘前的专注坚守,背叛袭来时的冰冷彻骨,神魂破碎时那殉道般的决绝——不再是无序的冲击。
所有关于今生的情感——二十多年与爷爷相依为命的漂泊与温暖,骤然失去至亲那剜心刺骨的剧痛,对叛徒与鬼将焚尽一切的恨火,对月漓那份复杂难言的责任与牵绊——也不再仅仅是凡尘的悲喜。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因同一个灵魂而紧密相连的浩荡支流,在林晚意识的最深处,那个刚刚被实质印记锚定的灵魂核心,轰然对撞!
没有湮灭,而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开始强行融合!
威严与脆弱,神性与人性,万古的孤寂与短暂的温情,殉道的冰冷与失亲的灼痛,守护秩序的宏愿与讨还血债的执念……这些矛盾的元素如同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熔炉,被灵魂深处那枚刚刚苏醒、代表着渡魂与忘川双重权柄的印记所引燃的火焰,疯狂地煅烧、捶打、挤压!
“呃啊啊啊——!!!”
这一次,林晚没有发出长啸,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连串破碎的、仿佛灵魂被碾磨的痛楚呻吟。他身体蜷缩,又猛地绷直,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皮肤之下,暗金色的微光与代表今生气血的赤红疯狂交替闪烁,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进行着最后的领土争夺。
额间那枚实质的暗金符文,此刻滚烫得如同烙铁,光芒内蕴,却不断向他的大脑、向他的四肢百骸、向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输送着冰冷而浩瀚的法则信息与前世的意志烙印,同时也贪婪地汲取着他今生血肉中蕴含的、带着温度与痛楚的生命力与情感烙印。
月漓屏住了呼吸,甚至忘记了肩头的伤痛。她看到林晚周身三尺内的空间,光线开始诡异地扭曲、折叠,地上的尘埃悬浮静止,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空气中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共鸣嗡响,那是权柄在适应新的载体,是法则在承认旧主的“部分”回归。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林晚痛苦挣扎的身影,倒映着他额间那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的符文光芒。千年等待的辛酸、无数次轮回寻觅的迷茫、以及深藏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眷恋与敬畏,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她的心防。她紧紧攥着拳,指尖刺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又一个漫长的幻梦。
融合的过程,是对“林晚”这个存在最严峻的考验。
前世的记忆与意志太过庞大、太过冰冷,如同无尽星空,要将今世这点微弱的、带着烟火气的灵魂烛火吞没。
但,今世的“林晚”,并非无根浮萍。
他有爷爷用生命点燃的最后温暖,那温暖化作了一句“守住本心”的烙印,深植灵魂。
他有二十多年作为“人”的鲜活记忆,那些平凡的喜怒哀乐,是神性无法理解和覆盖的土壤。
他有对月漓的承诺,有未报的血仇,这些强烈的情感执念,如同最坚韧的锚链,将他牢牢固定在“此生”的河流之中。
前世今生,在熔炉中反复拉锯、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永恒。
林晚身体那剧烈的颤抖,骤然停止了。
所有外溢的光芒,无论是暗金还是赤红,瞬间全部收敛,吸入体内,一丝不剩。连额间的符文,也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一枚仿佛最深沉古玉雕琢而成的、内敛到极致的暗金色印记,稳稳烙印在眉心。
千狐冢恢复了死寂,只有阴风穿过石隙的呜咽。
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睁开了双眼。
月漓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
曾经属于林晚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迷茫、偶尔闪过的坚毅,以及不久前充斥的滔天悲痛与愤怒……所有这些,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邃与空旷。如同经历了万古星河寂灭又重生后的夜空,冰冷、死寂,广袤无边,映不出任何外物的影子,唯有在那无边死寂的最深处,跃动着两簇幽暗的、却足以焚尽万物的复仇火焰。那是看透了无数次生死轮回、见识过最辉煌权柄与最卑劣背叛后,沉淀下来的漠然,以及被彻底激怒后的、毁灭性的平静。
属于“林晚”的脆弱与迷茫,被深深埋藏,或者说,被那庞大的前世神性记忆与意志包裹、淬炼,成为了支撑那冰冷威严的一部分基石。
他抬起手,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关节移动,都契合着某种天地法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额间那枚温热的、与他血肉灵魂完全融为一体的渡魂印记。
指尖触碰的刹那,印记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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