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年轻,但也知道,那将意味着整个大唐的官僚体系,陷入巨大的混乱与瘫痪之中。
“我相信,以父皇的雄才大略,足以将这一切都压制下去。”
李治沉声说道。
“没错。”
许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陛下当然能压制住。”
“但单纯的压制,是治标不治本的。”
“就像一个人身上长了毒疮,你只是用布把它盖住,它非但不会好,反而会在内里,腐烂得更快,更彻底。”
“想要根治,只有一个办法。”
许元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剜、肉、疗、伤。”
“这个过程,必然会伴随着一场血腥的清洗。”
李治的心,猛地一沉。
他仿佛已经嗅到了那股山雨欲来之前的血腥气。
“现在,局面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许元的声音,将李治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需要陛下知道我的每一步棋,知道我的所有底牌,这样,他才能在朝堂之上,为我扫清障碍,做出最精准的配合。”
他看着李治,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你,殿下,就是我与陛下之间,最重要,也是最可靠的桥梁。”
“我需要你,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带任何个人感**彩地,如实相告。”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这里的信息,能够准确无误地,上达天听。”
“才能不影响陛下的判断。”
“你明白吗?”
李治闻言,身躯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
先生不是在赶他走,不是在让他躲避。
先生是在交给他一个无比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能决定此事成败的关键任务。
他的角色,不是冲锋陷阵的士兵,而是传递军情的信使。
这个任务,同样重要,同样充满了风险。
“稚奴……明白了。”
李治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许元,郑重地行了一礼。
“先生放心,稚奴今夜,便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禀明父皇。”
他的眼神,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去吧。”
许元挥了挥手。
“喏。”
李治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许元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放松下来。
整个书房,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烛火,在静静地跳跃。
许元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今夜,他布下了一个局。
一个足以将关中世家,一网打尽的局。
现在,鱼饵已经撒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与顾虑,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步走出公署大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轮弯月。
夜色,正浓。
“回家。”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信步向着自家的府邸走去。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整个长安城,都将因为他今夜的举动,而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弹劾他的奏疏,会像雪片一样,飞进太极宫。
那些自诩清流的世家官员,会用尽一切言语,将他塑造成一个嚣张跋扈,目无王法的酷吏。
而那些被清退的世家子弟,则会成为最好的“受害者”,博取天下人的同情。
舆论,将会是他要面对的第一波攻势。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让这件事发酵。
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全都跳出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他需要给那些自以为是的世家大族,一个联合起来,对他出手的机会。
因为只有当他们自认为胜券在握,倾巢而出的时候……
他才能,光明正大的跟他们交手,一劳永逸。
……
两日后
太极殿。
大唐的权力中枢,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
雕龙画凤的梁柱,高耸入云,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穹。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两天的时间,足以让一场酝酿的风暴,席卷整个长安。
金色的晨光,透过殿门,在地面的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而诡异。
气氛,有些不对劲。
龙椅之上,李世民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阶下的群臣。
长孙无忌微阖双目,如老僧入定。
房玄龄手持玉笏,眼观鼻,鼻观心。
这几位真正的重臣,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许元,今日一身崭新的冠军侯朝服,静静地站在武将队列的前方。
他身姿笔挺,神色淡然,仿佛周遭那些或隐晦、或**的敌意,都与他无关。
他知道,他等的鱼,今天该上钩了。
终于,朝会的议程走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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