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啊……” 叶晓月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阅览区里显得有些突兀,她赶紧压低音量,脸颊微微发烫。
午休时分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细细灰尘的光柱里跳跃。
凌天恒居然把上午自习课她悄悄给他取的、带点调侃意味的外号,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反问回来了?
她窘迫得只想把脸埋进面前摊开的物理习题册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凌天恒的目光穿过书桌上方叠着的几本参考书,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低语。
“我知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叶晓月耳中,带着一种了然,“你不愿意去,是因为晴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骤然僵住的肩膀线条,用更低、更沉稳的语气说,“大不了,我们帮你把联赛的消息封锁起来,不让晴姨知道就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叶晓月心底那扇紧闭的忧虑之门。
是啊,她怕许晴……
这个念头沉重得像冬天里湿透的棉衣。
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书桌上,却驱不散她心底泛起的寒意。
她怕极了。
怕那个好不容易熬过初中三年窒息般的“重点培养”,上了高中才勉强争取到的一年喘息时间,再次被母亲那双无处不在的手轻易剥夺。
怕母亲一旦知道有这个全国性的、含金量极高的英语演讲联赛,又会像初中时那样,不由分说地将精确到分钟的额外训练计划、她的辅导一股脑儿压下来。
那时候,她的抗议,她的眼泪,换来的只是许晴长久的、冰封似的沉默,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宣告:“抵抗无效,这事由不得你任性。”
潜台词冰冷坚硬——你只能服从。
叶晓月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戳到锁骨。
眼前摊开的习题册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模糊成一片。
她死死盯着书页,不敢抬头看凌天恒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同情,或是更糟糕的,不理解她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对面传来椅子被轻轻挪动的细微声响。
凌天恒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起身,绕过了那张宽大的阅览桌,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他身上带着图书馆特有的淡淡墨香和室外残留的一丝凉气。
一只温暖的手掌,带着午后的暖意,很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动作舒缓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
“叶晓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耳语般清晰,“任何人都不能定义你。你是你,不是你妈妈的延伸。”
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叶晓月包裹着厚厚冰层的心上。
“你想去参加联赛,我们就想办法创造机会去;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就大大方方不去,谁也别勉强。不用顾虑那么多,更不用怕谁。”
“你是你,不是你妈妈的延伸……”
这句话,像一道骤然劈开厚重阴云的阳光,直直刺入叶晓月心底最幽闭的角落。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许晴的爱,总是裹着厚厚的“为你好”的糖衣,内里却是严苛的规划和不容置喙的掌控。
她的喜好、她的疲惫、她的恐惧,在母亲那张宏伟的蓝图面前,似乎都渺小得不值一提,可以被轻易忽略或修正。
她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无声的反抗,也习惯了最终屈服带来的窒息。
凌天恒的话,简单直接,却像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告诉她:你,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个体。
一股猝不及防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迅速蔓延到眼眶。
叶晓月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拼命想把涌上来的湿意憋回去,但视线还是迅速模糊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着,像被风吹动的蝴蝶翅膀。
“可是……”她终于艰难地发出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怕……”
后面的话梗在喉咙里,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怕再次被牢牢掌控,怕好不容易争取的片刻自由再次化为乌有,怕自己终究无力挣脱那名为“爱”的枷锁。
凌天恒感受到她细微的战栗。
他没有犹豫,手臂以一种坚定却绝不引人注目的力道,轻轻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向自己。
叶晓月的额头抵在了凌天恒穿着校服外套的手臂上,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感受到他臂膀的温度和力量。
他沉稳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奇异地安抚着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和不安,像潮水般一点点退去。
她在他支撑性的怀抱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汲取着这份沉静的依靠。
片刻后,叶晓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鼓起勇气,慢慢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光,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之前的迷茫和恐惧已被一种新生的、小心翼翼的坚定所取代。
她望向凌天恒近在咫尺的、带着鼓励的眼睛,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那我试试吧。”
凌天恒看着她的神情,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
“好,”他的声音依旧很低沉,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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