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麦秋和张建军推着空三轮车回到了租住的城中村小院。院门口的路灯昏黄,王大叔正蹲在石阶上抽着旱烟,红梅则趴在八仙桌上整理着白天的账目,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成了?” 王大叔猛地站起身,烟锅在鞋底磕得清脆,眼里满是期待。红梅也放下笔,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攥着账本。
麦秋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一沓崭新的钞票,重重放在八仙桌上:“陈先生看了货,说质量比预期还好,不仅签了这单,下个月还订了五百双鞋垫、三百个布老虎!”
“真的?” 红梅惊喜地捂住嘴,指尖轻轻拂过钞票上的纹路,“这可是六千八百块啊!比咱们之前三个月内销赚的还多!”
张建军搓着手,满脸红光:“俺就说跟着麦秋干准没错!这下村里的乡亲们可不用愁了,赶紧给村里拍电报,让他们加把劲赶工!”
王大叔却没急着高兴,皱着眉算了算:“咱们这次用的纯棉布、新棉都是按三百双鞋垫、两百个布老虎备的料,下个月订单翻了近一倍,原料够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众人。麦秋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他们初来深圳,原料都是通过周老板介绍的 “兴盛布行” 采购,之前只备了小批量的货,如今订单骤增,布行能不能及时供货还是个未知数。
“明天一早我就去布行,多订些纯棉布和新棉,再找几家备用供应商,确保赶得上工期。” 麦秋当即拍板,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 深圳外贸生意火爆,原料说不定正紧缺。
第二天天刚亮,麦秋就揣着钱,骑着向房东借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直奔东门布料批发市场。兴盛布行的老板刘胖子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看到麦秋进来,脸上堆起油腻的笑:“麦老板,稀客啊!是不是又要补货?上次的纯棉布和新棉还够用不?”
“刘老板,这次要得多。” 麦秋递上清单,“纯棉细布二十匹,浅红、明黄、宝蓝三种颜色各来一些,还有新棉五百斤,越快交货越好,我有急单。”
刘胖子接过清单,眼神扫过数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麦老板,你这要的量可不小啊…… 不瞒你说,最近东南亚外贸订单爆增,纯棉布和新棉都紧俏得很,价格也涨了。”
“涨了多少?” 麦秋心里一紧。
“之前纯棉布一匹是十八块,现在得二十五块;新棉之前一斤三块二,现在要五块。” 刘胖子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报着价。
“什么?” 麦秋惊得后退一步,“涨这么多?这才半个月啊!” 一匹布涨七块,二十匹就是一百四十块;一斤棉涨一块八,五百斤就是九百块,加起来多花一千多块,这单生意的利润几乎被吞掉一半。
“没办法,市场行情就这样。” 刘胖子摊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现在深圳做手工外贸的多,原料都被几家大供应商垄断了,我这还是给你熟人价呢,别人来买,布要二十八,棉要五块五。”
麦秋强压着怒气:“刘老板,咱们之前合作得好好的,你这突然抬价也太不地道了吧?我这订单急,你通融一下,按之前的价格给我,以后我长期在你这儿拿货。”
“长期拿货也不行啊,麦老板。” 刘胖子摇摇头,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我也是从上游供货商那里拿的货,他们涨了价,我总不能亏本卖给你吧?要么按新价订,要么你再找找别家,不过我敢说,这市场上,没人能比我给的价更低了。”
麦秋知道刘胖子在拿捏他 —— 订单催得紧,换供应商需要时间,而且大概率也是同样的高价。他咬了咬牙:“刘老板,能不能再少点?二十五块一匹布,四块五一斤棉,我现在就付款。”
“一分都不能少。” 刘胖子斩钉截铁,“麦老板,你要是真心想订,就赶紧决定,我这库存也不多了,再过两天,说不定还得涨价。”
看着刘胖子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麦秋心里清楚,这是明摆着趁火打劫。他攥紧口袋里的钱,转身就走:“那我再考虑考虑。”
走出兴盛布行,麦秋骑着自行车在布料市场里转了一圈,接连问了七八家布行,结果要么是没有纯棉细布和新棉的现货,要么就是价格比刘胖子还高,有的甚至要价三十块一匹布,六块一斤棉。更让他窝火的是,有两家布行老板私下透露,其实原料库存并不缺,只是几家大供应商联手抬价,想趁机赚一笔。
“这帮黑心肝的!” 麦秋气得捶了一下自行车把手,车铃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眼看离陈先生要求的交货日期只有二十天,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原料,不仅这单生意黄了,还得赔偿违约金,之前的努力也全白费了。
他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心里又急又乱。路过一个街角时,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路边的木匠铺门口,拿着刨子刨一块木头,刨花像卷曲的银带一样落在地上。老人穿着蓝色的粗布褂子,手指粗糙却灵活,眼神专注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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