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路漫长 第5章 好梦难圆（五）

柳向远“哦”了一声，迟迟疑疑道：“你们中队那个团支书，叫什么……梅婳的，也是你们的同学？”武超群道：“不是，上警校前不认识她。”柳向远漫不经心道：“那天她也到医院看你，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好着呢！”他有意无意，将话题扯到梅婳身上，貌似轻松，声音却是微微颤抖，心儿更仿佛要跳到嗓子眼儿上。

武超群并无察觉，道：“她是我们中队的团支书，我住进医院，她去看看，是她的职责，与我并不是什么朋友。”柳向远心如鹿撞，强自抑制紧张心情，继续问道：“张队怎么想的，那个女生羞羞怯怯，怎么能当团支书开展思想工作？”

武超群看了看他，道：“向远，你不了解她的关系，自然奇怪。你知道张队老家是哪里的吗？颍州市的，而梅婳的爸爸是颍州市的公安局长，张队让她当个团支书算什么，再正常不过了。我们中队有她颍州市的老乡，对她的情况，清楚的很。”柳向远听了这话，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已预感到梅婳的家庭条件很好，没料到会好到这个程度，听闻她家庭详情的喜悦，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儿？心想看来与她的感情，也是无疾而终。泄气至极，只觉浑身无力，苦笑一声，快要哭了出来。

武超群黑夜之中，看不到他的神情，道：“咱们学校的学生家长，除了我舅舅，恐怕就是她爸爸的官儿大了。梅婳人长得花容月貌，再加上这个原因，不知有多少男生盯着她呢！单是我们中队，就有许多人对她虎视眈眈，要不是我有了梦舒，说不定也会追她呢！咦，向远，你不是也看上她了吧？”

柳向远慌忙摇头，强笑道：“又胡扯，我有这个胆吗？”武超群笑道：“是！你这人，就是太腼腆了，否则，朱红枫也不会追得你团团转，是吗？”忍不住笑出声来。

柳向远哪儿还有心情听他说笑？皱眉道：“别胡言乱语了，回去睡觉吧！”武超群道：“说的正高兴，再说一会儿。”柳向远强颜欢笑，道：“算了，冻死人了，你明儿还不早起，好给你的楚梦舒报个平安？”武超群听了这话，道了声“好”，从地上站起。

二人各回宿舍。柳向远心里长吁短叹，自伤自怜，天将亮时，才朦胧睡去。睡梦之中，见梅婳笑靥如花，和自己手拉手说个不停，不由“嘻嘻”笑出声来。

他猝然惊醒，回味梦中景象，甜蜜微笑，随即心里一痛，人都讲梦是反的，照梦里的情况，梅婳和自己，将永远不会牵手了。

想及此点，难受失落，但世事如此，有什么办法？料想若是去追梅婳，知道的人不知在背后怎样笑话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名声，是怎么也逃不脱了，若再遭到梅婳的拒绝，真不用在学校抬头做人了。这样一想，对与梅婳的将来，又绝望了几分。

看窗外黑压压一片，离黎明尚早，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自己家徒四壁，想和梅婳白头相扶，只是一场美梦，势必成空，既然是镜中花、水中月，莫不如趁早放手，免得将来锥心痛苦，但情爱刚刚萌芽，真忍心将它无情毁掉吗？矛盾万分，头疼难解。

瞪眼直到天亮，茫然无策，听下铺的罗俊生醒来，便将他昨日与武超群打架的事说了。罗俊生后悔不迭，慌里慌张的去找张国庆，不再多说。

只说柳向远为情所困，难破棋局，再遇见梅婳，更是彷徨，与梅婳的门第之差宛如一块儿大石，横在他心上，难以逾越。他越来越是灰心丧气，越来越是一蹶不振，终致自暴自弃，想：“算了，别让人家笑我不自量力了，穷小子终究是穷小子，贵公主终究是贵公主，美好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传奇中，又怎会真的变成现实？罗俊生和陈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万念俱灰，咬一咬牙，决心挥剑断情，将梅婳忘得干干净净，彻底断了对她的念想。

从此后硬起心肠，不再瞧梅婳一眼，想：“她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怎能养她？”痛苦难以言表，只有咬牙独尝苦水，却不知世事如棋，他和梅婳的前途，不见得有那么悲观无望。他有这种心理，说来都是家庭环境所致，心底深处，总有隐藏的自卑，这自卑如影随形，要想消散，断非一日一时所能。

梅婳见他陡然之间，对自己的态度大变，不明就里，难免失落，到最后黯然神伤，脸上满是阴云，想知道他心中所想，但性子腼腆怕羞，又怎敢出言向柳向远问询？男女之事，又没脸皮向相知的好友诉说，只有愁眉紧锁，日日叹息罢了。

如此一晃数月，只见日升日落，月缺月圆，转眼已是来年五月。这几个月里，朱红枫依旧有事没事的找他，他总是爱理不理，也没有心情去理。梅婳依旧盯着他看，只是眼中尽是幽怨怪责，伤心失望。他也依旧在想着梅婳，受着暗恋的煎熬。所有的一切照旧，唯一不同的，是陈瑶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又和罗俊生交往。

罗俊生喜的忘乎所以，自不必说，柳向远为他高兴的同时，不自禁惆怅，对梅婳的痴恋更加强烈，但自己的性子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始终没有信心和梅婳在一起，只得将深情埋在心底，夜深人静时想念她的影子，佳人的绝世容颜，一举一动，在心头脑里，反复回味。

这日学校开展志愿者活动，组织学生到市区的公园义务劳动，公园里有一座小山，虽然不大，但绿树依依，水流潺潺，也是景色宜人。学生们三五成群，向山上攀爬，边捡垃圾，边欣赏美景，兴致勃勃，其乐融融。

柳向远不喜热闹，又心情低落，有意无意，和其他人拉开距离，正埋头爬山，听后面不远处有人道：“真漂亮。”语气欢快温柔，听到柳向远耳中，却是如霹雳惊雷，令他身子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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