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内的行动,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开始的,结束于一场震惊全城的爆炸和冲天大火。
消息传到热河抗日独立纵队根据地时,距离竹内贞次郎原定的起飞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那三十六个小时,对李星辰和整个根据地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分秒秒都在油锅里煎熬。
指挥部窑洞里的油灯几乎没有熄灭过,浓得化不开的劣质烟草烟雾和草药苦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每个角落。李星辰几乎没合眼,一直盯在地图前,仿佛要把它看穿。
周文斌守在通讯室里,眼白爬满血丝,嘴角因为焦虑起了一串燎泡,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他都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
顾芸娘和卫生队的人连轴转,准备着可能需要的急救药品和器械,气氛凝重得仿佛随时会有大批伤员被抬进来。
吴静怡则把自己关在临时作战实验室里,一遍遍核对着她凭记忆画出的实验室结构图,标注出每一个可能存放核心物品的位置,以及她哥哥模糊提过的、关于自毁装置的只言片语,手指因为用力握笔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张猛带领的一营在青云山方向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伪装成土匪,在深夜袭击了鬼子设立在一个隘口的检查站,打死打伤十几个日伪军,一把火烧了岗楼和路障,还故意留下了一些“热河游击支队”的破旧符号。
然后张猛他们迅速化整为零,消失在茫茫大山里。第二天,又“偶然”与另一支巡逻的日军小队“遭遇”,打了场激烈的伏击,干掉对方半个小队后再次遁走。
接连的袭扰果然让奉天城方向的日军有些紧张,驻扎在城郊的一个日军中队和一个营的伪军被紧急调往青云山方向增援,城内的巡逻和警戒肉眼可见地加强了几分。
但这到底能给慕容雪他们减轻多少压力,谁心里都没底。
直到第二天傍晚,一份简短到只有几个字的密电,才用最隐秘的渠道传回:“货到,有损,人安,归。”
货到,意味着东西拿到了,或者至少拿到了关键部分。
有损,意味着过程不顺利,有损失,东西可能有损坏。
人安,意味着行动人员基本安全撤回。
归,意味着正在返回路上。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又被“有损”两个字吊了起来。东西损坏到什么程度?还能不能用?“影”小队是否发现了什么?慕容雪他们有没有被跟踪?
又过了漫长的一夜加大半天,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新添擦伤和浓重疲惫的慕容雪,她们终于回来了。
此时,整个根据地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她将一个用油布和防水纸层层包裹箱子,以及一个同样包裹严密、但边角被火燎得发黑的皮质笔记本,放在李星辰面前那张粗糙的木桌上。
“拿到了。”慕容雪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她身上那套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布衣有多处破损和污渍,左手小臂用撕下的衣摆草草包扎着,渗出血迹。
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三名队员,个个带伤,但眼神亮得吓人,其中一人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似乎装着玻璃器皿的藤箱,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竹内死了。实验室的核心保险柜被我们打开,拿到了这个箱子里的样本和大部分纸质资料。笔记本是从他私人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记录了一些核心思路和未完成的实验构想。
地下实验室的自毁装置被触发了一部分,我们撤离时引起了爆炸和大火,大部分设备和来不及带走的资料都毁了。
‘影’小队很棘手,折了我们两个兄弟,伤了三个,我们干掉了他们四个,剩下的被大火和爆炸困住了,生死不明。”
慕容雪的汇报简洁、冷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痛色,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兄弟们的后事,厚葬,抚恤加倍。”李星辰的声音有些沉,他拿起那个带着焦糊味的笔记本,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慕容雪手臂的伤,“伤怎么样?”
“皮肉伤,顾大姐看过了,不碍事。”慕容雪微微摇头,似乎不习惯这种关心,将话题转回任务,“箱子里的样本,吴小姐最好尽快查看。
我们打开保险柜时,里面有几个特制的铅盒和玻璃瓶,标注着高危。撤离时很匆忙,可能有轻微破损或泄露。笔记本里有一些关于‘催化剂稳定介质’和‘放射性屏蔽材料’的记录,可能有用。”
李星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金属小箱和藤箱,最后落在那本皮质笔记本上。
他知道,慕容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奉天城内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惊心动魄,是与忍者小队的生死搏杀,是在爆炸和烈火中的夺路狂奔。每一分收获,都浸透着鲜血和勇气。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慕容雪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转向早已等候在一旁、脸色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发红的吴静怡和顾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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