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省城,伪省政府大礼堂。这座由旧督军府改造而成的建筑,此刻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礼堂门口,荷枪实弹的日军宪兵和黑皮伪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
衣着体面、手持烫金请柬的各界“名流”,那些伪政府官员、附逆士绅、投机商人、部分被裹挟或观望的知识分子、以及几家亲日报社的记者,在森严的检查下,鱼贯而入。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一种刻意维持的、浮于表面的“文明”气息,但掩盖不住那无处不在的紧张和压抑。
礼堂内部装饰着不伦不类的“中日亲善”标语和日本国旗、五色旗。
台上摆着两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后面各有几把高背椅。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许多人的表情复杂,好奇、忐忑、麻木、冷漠,兼而有之。
这场由松本谦介亲自提议、伪省政府操办的“中日文化源流与未来展望研讨会”,在极短时间内仓促举办,其真实目的,在座的明眼人心知肚明。
这是松本在内部清洗暴露、国际舆论不利、绑架苏文渊计划疑似失败,接连受挫后,企图利用其“文化权威”身份,在公开场合,以“学术辩论”之名,对李星辰及其代表的抗日文化力量,进行最后一次“正名”与“降维打击”。
他挽回其摇摇欲坠的“文化共荣”招牌,并震慑那些内心动摇的中间派。
松本谦介早早坐在了台上左侧的主位。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藏青色和服,外罩一件印有家纹的羽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温和,手边放着一把精致的折扇和一杯清茶,姿态闲适,仿佛真是来参加一场纯粹的学术交流。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挺直的背脊和偶尔无意识轻叩桌面的手指,察觉到其内心的不平静。
他身边坐着几个同样穿着和服或西装的日本“学者”,以及两名满脸谄媚、负责翻译和帮腔的汉奸文人。
右侧的桌子空着。那是留给李星辰和苏婉清的位置。
请柬是三天前,由伪省政府的秘书长亲自送到栖凤坪的,措辞“客气”而强硬,以“促进中日文化交流,廓清误解”为名,点名邀请“李星辰司令”或“苏婉清女士”出席。
松本算准了,在公开场合,在“文化”的旗帜下,对方难以拒绝,否则便是“心虚”、“怯场”、“不通情理”。
他准备了详尽的资料,从“中日同文同种”到“唐宋文化东传”,从“东亚共荣的历史必然”到“西方列强压迫下的共同命运”,引经据典,务求在学理和气势上压倒对方。
他甚至安排好了几个“托儿”混在听众和记者中,随时准备发难、喝彩或搅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开场时间已到,右侧座位依然空着。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有人面露不耐,有人窃笑,有人担忧。
松本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不来么?那更好,他就可以尽情表演,坐实对方“野蛮”、“无礼”、“不敢面对文明对话”的罪名。
就在这时,礼堂厚重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不是从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小门。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的光线,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灰色军装,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标识,只有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他身姿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有力,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咔、咔”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面容刚毅,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台下,没有丝毫局促或愤怒,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般的从容。正是李星辰。他身后,只跟着两名同样军装整齐、目光锐利的年轻战士,在门口立定,没有再往里走。
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惊愕的,好奇的,敌视的,期待的,全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军人身上。他竟真的来了!而且,是孤身前来(两名卫兵留在门外)!这份胆气,就让不少人暗自心惊。
松本谦介脸上的微笑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显得更加温和热情。他率先起身,微微颔首:“李司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他指了指右侧的空位,动作优雅,仿佛真是热情好客的主人。
李星辰走到台前,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松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松本先生客气了。李某今日来,不是参加什么‘研讨会’,也不是来讨论虚无缥缈的‘文化源流’。
我只是听说,松本先生有些关于中国文化、关于我抗日军民、关于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的‘高见’,想当着大家的面,‘请教’一下李某。所以,我来了。有什么话,请直说。”
开门见山,毫不客套,直接撕破了那层“学术交流”的虚伪面纱,将议题拉回最本质的对抗。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几个松本安排的“学者”和汉奸文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驳斥,被松本一个眼神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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