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对梅如雪那半是惊叹半是探询的话语,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并未直接回答。
他俯身检查了一下昏迷刺客的情况,确认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急救,便对赶来的警卫班长吩咐道:“抬下去,让军医尽量救活,仔细审问,特别是他锁骨那个刺青的来历。
另外,通知保卫部赵大海,立刻对栖凤坪及周边进行秘密排查,加强警戒,尤其是专家学者和梅女士等人的住所。”
“是!”警卫班长利落执行。
李星辰这才直起身,看向梅如雪。夕阳最后的余晖映在她眼中,那抹好奇与波动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与她平日里沉静从容的气质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话有些失态,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但握着鳄鱼皮手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梅女士受惊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会处理。”李星辰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搏杀只是寻常小事。
梅如雪定了定神,重新看向他,已恢复了平素的冷静:“李司令,这次袭击,显然是冲着我提出的那些建议来的。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毒,说明我们触及了他们的要害。接下来的行动,恐怕不会顺利。”
“意料之中。”李星辰点头,目光投向暮色渐合的远山,那里是三河镇的方向,“孙万财,或者他背后的人,不会坐视我们打开新的渠道。经济战,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龌龊。
梅女士,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们有必要更深入地谈一谈,关于你提到的商路,也关于……这位孙老板。”
梅如雪眼眸微亮,毫不犹豫地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去我那里吧,有些更详细的资料,或许用得上。”
一刻钟后,梅如雪暂居的石屋。
屋内陈设简单,但被她收拾得十分整洁。
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带锁的行李箱。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一个粗陶碗里,用水养着的几支山野采来的紫色雏菊,给这简陋的石屋平添了几分生气。
梅如雪请李星辰在唯一的那把好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床沿。
她打开一个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打开锁扣,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分门别类放置的文件夹、笔记本,以及一些用油纸包裹好的文件。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条理性。
“李司令,不瞒你说,我这次回国,除了护送部分‘文脉西迁’的学者,更重要的目的,是考察国内真实的抗战经济状况,尤其是被封锁地区的生存状态。”
梅如雪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递给李星辰,“这是我来之前,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收集到的关于孙万财及其背后网络的部分资料,可能比你们掌握的更详细一些。”
李星辰接过,快速翻阅。报告是用打字机打出的英文,间或有娟秀的中文批注,内容涉及孙万财的产业分布、主要贸易路线、资金往来对象、甚至包括他一些心腹手下和姨太太的喜好。
资料详实程度,远超根据地情报部门所能及。
“孙万财此人,是典型的买办投机商,毫无家国大义,唯利是图。”
梅如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与日本‘三井’、‘三菱’等财阀控制的商社早有勾结,利用战争初期物资紧缺,大发国难财。如今,他更是充当了日寇经济绞杀政策的急先锋和白手套。”
她站起身,走到小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压低了些:“我得到的绝密消息是,日寇华北方面军特务机关,正在策划一场针对你们,以及其他类似根据地的、代号为‘银狐’的大规模金融攻击。
他们通过孙万财这样的代理人,正从上海、天津等地,秘密调集海量特制伪钞,准备在近期集中投放,同时配合物资封锁和价格操纵。
敌人的目标是在三个月内,彻底摧毁根据地的货币体系,引发恶性通货膨胀和市场崩溃,从内部瓦解你们的抵抗。”
李星辰翻阅报告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特制伪钞?比之前的更逼真?”
“是的。”梅如雪转过身,表情凝重,“据说是日本最顶尖的印钞专家,利用从香港劫掠的英资印钞厂设备和技术,仿制的最新版法币和边区票,仿真度极高,非专业人士极难辨别。
一旦这些伪钞大规模流入,老百姓将对任何纸币彻底失去信心,回归以物易物的原始状态,你们的财政、税收、物资调配体系将瞬间瘫痪。届时,不用敌人进攻,根据地就会自行崩溃。”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李星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以及梅如雪略显压抑的呼吸。这个消息,比单纯的物资封锁更加致命,堪称釜底抽薪。
“消息来源可靠吗?具体投放时间、渠道?”李星辰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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