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峪,浓雾在枪炮的震动中翻滚。远处峡谷入口和两侧山脊的激战声,与核心区域这诡异的、仅有两人对峙的寂静,形成了令人窒息的鲜明对比。
冰冷的山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起地上那张被丢弃的、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在湿漉漉的苔藓上微微颤动。
面具下露出的那张美艳而冷酷的脸,在幽暗的夜色和远处爆炸的间歇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非人般的诡异感。那口正宗的、带着吴侬软语余韵的汉语,更是让这诡异感倍增。
“李桑,久仰了。”
女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风声,钻进李星辰和四名特战队员的耳中。那“桑”的称呼,是日语中对同辈或稍长者的敬称,用在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李星辰的身体依旧稳如磐石,但大脑在电光石火间飞速运转。这张脸……他想起来了!
在延安转来的一份关于日伪高级文化特务的绝密协查通报上,有过一张模糊的旧照片和简略描述:
胡梦梅,女,约三十五岁,原籍浙江湖州,出身破落书香门第,早年留学日本京都帝国大学文学部,精通中日文史,曾以“梅隐居士”笔名在国内刊物上发表考据文章,颇有文名。
抗战全面爆发后失踪,疑被日方招募,活跃于华北、华东,专事文化掠夺、策反学者及高级情报活动,手段诡谲,心狠手辣,疑为“藏书狐”或相关组织重要成员。
通报特别注明:此人危险等级极高,擅长伪装、心理操控,可能掌握易容绝技,行踪成谜。
胡梦梅!“藏书狐”!周晓柔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千面狐”的真身,竟然是她!一个留学日本、精通国学的女文人,化身为最阴险的文化掠食者和间谍头目!
“胡梦梅,”李星辰缓缓站起身,但手中的冲锋枪枪口依旧稳定地指向对方,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该叫你‘梅隐居士’,还是‘藏书狐’?”
女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那张美艳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更加妩媚,却也更加冰冷残忍的笑容。“哦?看来李将军做足了功课。连我那个早已不用的笔名都知道了。是周家那个漏网的小丫头告诉你的吧?她还好吗?
听说上次的‘小礼物’(指指挥部爆炸)让她受了点惊吓?”
她故意提及周晓柔,语气轻佻,试图激怒李星辰,观察他的反应。这是一种典型的心理操控。
李星辰心中杀意翻腾,但面色丝毫未变,甚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托你的福,她还活着,而且比任何人都更想亲眼看到你伏法。至于功课,对付一只喜欢披着人皮、躲在故纸堆里搞阴谋的老狐狸,自然要多准备几手。”
“老狐狸?”胡梦梅嗤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李将军,你太不懂风雅了。这叫艺术。
将完美的谋划付诸实施,看着目标在精心编织的网中挣扎,最终落入我手,或者化为灰烬……这过程,本身就是一首残酷而美丽的诗。
就像我收集的那些古籍,每一本都承载着一段湮灭的历史,一个家族的悲欢。我将它们从愚昧的收藏者手中‘拯救’出来,赋予它们新的‘价值’,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传承’?”
她的话语逻辑扭曲,却透着一股偏执的狂热和傲慢。她将自己掠夺和毁灭的行为,美化成了某种“艺术创作”和“文化拯救”。
“把抢劫和谋杀说成艺术,把文化灭绝美化成传承,胡梦梅,你的无耻,倒是和你主子的‘大东亚共荣’一样虚伪彻底。”李星辰冷冷道,同时用余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胡梦梅敢如此托大地现身,独自面对他们五人,必定有所倚仗。附近可能还有埋伏,或者,她自信能掌控局面。
“虚伪?”胡梦梅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枪口微微调整,依旧锁定李星辰,“李将军,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你们守着那些过时的文明碎片,不肯交出来为更强大的力量服务,才是真正的愚蠢和自私。
就像现在,你以为布下这个局,就能抓住我?你太天真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神秘:“你知道吗?关于你,关于你的部队,关于你们那个小小的‘龙脊’基地,甚至关于你们和北边(指苏联)那些若即若离的联络……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比如,你们兵工厂里那台关键的精密镗床,核心轴承的备用件,好像一直没到货吧?”
李星辰心中一震!精密镗床轴承备件短缺,这是基地内部的高度机密,只有少数核心技术人员和后勤负责人清楚!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基地内部还有她潜伏的更深棋子?还是……她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了根据地的物资采购渠道?
看到李星辰眼中一闪而逝的震动,胡梦梅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局面的得意。“很惊讶?这不算什么。我还知道,你们截获了关于‘盘尼西林’的情报,很想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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