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雨季正式降临冀东。滂沱大雨一连数日,将群山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帘幕之中。
山洪暴发,道路泥泞,河流暴涨,恶劣的天候极大地迟滞了军队的大规模调动,却也成了小股精锐部队渗透、潜伏和特种作战的绝佳掩护。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和湿漉漉的石头混合的气息,寒意透骨。前线的紧张与自然界的狂暴交织在一起,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雷霆。
“龙脊”基地与前线指挥部之间,依靠几条临时抢修、在暴雨中时断时续的电话线和几套功率有限、在复杂电磁环境下信号衰减严重的无线电设备艰难维持着联系。
对“文脉西迁”线路的保护和“千面狐”动向的监控,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舟,容不得半点疏忽。
前线指挥部矿洞深处,作战中心。
墙壁上挂满了标注着敌我态势、可疑区域、“文脉西迁”预设路线和天气情况的地图。
几张粗糙的木桌拼成一个大台子,上面摊着密码本、信号记录、监听报告和周晓柔手绘的、关于“千面狐”已知手法与可能通讯模式的复杂图表。
空气浑浊,混合着湿气、汗味、机油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李星辰、周晓柔、陈远、赵大海,以及几名核心的作战和通讯参谋,围在台子周围,人人脸上都带着长时间缺乏睡眠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灼人。
“情况汇总。”
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过洞外雨声的穿透力,“第一,‘文脉西迁’先头小组,已确认包括慕容博老先生在内的七位学者和家属,携带部分重要手稿,在天津地下党的掩护下,分两路秘密离开天津。
一路走陆路,经冀中迂回;一路试图走海路,在秦皇岛附近寻机登陆。我们已协调沿途力量接应,但天气和敌情增加了变数。”
“第二,那支潜入我基地侧后山林的小队,行踪飘忽,赵大海的人咬住了尾巴,但尚未捕捉到其与外界明确联系的证据。他们似乎在建立前进观察点,也可能是在寻找薄弱环节。”
“第三,”周晓柔接过话头,手指点着她绘制的一张频率分布图,“我们对预设的、‘千面狐’可能使用的几个频段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捕获到十七次异常信号脉冲,持续时间极短,功率忽大忽小,编码方式至少有三种不同变体。
其中一种,与我之前破译的《诗经》密码在数字转换逻辑上有微弱相似,但进行了复杂的嵌套和扰码。
另外两种,完全是新出现的结构。对方在频繁进行通讯测试和跳频规避,而且手法非常老练,我们的监听设备很难长时间锁定。”
她拿起一份刚译出的短报文,递给李星辰:“这是尝试用改良算法,对其中一段相对‘清晰’的信号进行部分破译的结果,只有几个词:‘确认’、‘障碍’、‘备用’、‘等待’。
结合信号来源的大致方向(指向敌占区纵深),很可能是‘千面狐’在向其上线汇报渗透受阻,请求后续指令或启动备用方案。”
电波暗战已然打响,而且一上来就是高强度、高复杂度的对抗。“千面狐”一方显然拥有更专业的通讯器材和训练有素的操作员,在频谱上玩起了捉迷藏。
“他们在试探,也在施压。”
李星辰盯着那些杂乱的信号记录,“想用频繁的、真假难辨的信号,干扰我们的监听,消耗我们的精力,同时寻找我们的监听盲区和反应规律。这是现代……嗯,是比较先进的电子对抗思路。”
“我们被动监听,太吃亏了。”陈远皱眉,“我们的设备不如他们,功率也小,干扰和反制能力有限。”
“设备不如,就用战术和智慧弥补。”李星辰看向周晓柔,“晓柔,你和通讯班,立刻调整监听策略。放弃对所有异常信号的‘追逐’式监听。改为重点守候与主动诱骗结合。”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圈:“重点守候几个关键点:一号,基地侧后那支潜入小队可能的活动区域上空频段;二号,‘文脉西迁’陆路小组预计经过的几个险要路段附近。
三号,我们故意放出的假情报中‘二号试验场’区域。在这些点上,部署我们最灵敏的接收设备和最好的报务员,像蜘蛛守网一样,耐心等待。”
“主动诱骗呢?”周晓柔问,眼中闪着思考的光芒。
“用我们的电台,模仿他们的某种信号特征,或者干脆用明码、低等级密码,发送一些半真半假、带有诱饵性质的信息。”
李星辰解释道,“比如,可以模仿某个被我们破获的、鬼子低级情报网的联络方式,报告在‘文脉西迁’路线上发现了‘可疑学者队伍’,请求指示。
或者,用类似‘千面狐’密码的‘外壳’,包裹一些无关紧要或错误的信息发出去,看看能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甚至诱使他们回应,从而暴露更多特征或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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