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十二月下旬,凛冬已至。辽西走廊的寒风如同裹着冰碴的鞭子,抽打着荒芜的田野和光秃秃的山岭。
在阜新煤矿以南约四十里的清河门小镇,日军的防御气氛却与天气的严寒形成反差,透着一股被架在火上烤的灼热与焦躁。
小镇外围新挖的交通壕和匆匆构筑的机枪阵地里,驻守于此的日军一个中队和数百名伪军,正紧张地望着西面尘土飞扬的大道。
望远镜里,清晰可见至少一个团的八路军部队,正大张旗鼓地展开队形,炮兵阵地若隐若现,似乎随时准备发动强攻。电话线和电台里,充斥着清河门守军惊恐的求援和上级“死守待援”的严厉命令。
“八嘎!支那军主力果然朝这边来了!立即向阜新、向锦州求援!我们需要火炮支援!”日军中队长对着电话声嘶力竭。
他得到的答复是,阜新守备队已派出一个步兵小队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紧急驰援,锦州方向的援军也在集结,但需要时间。
几乎在清河门告急的同时,阜新以北的王府据点也遭到了猛烈袭击,枪炮声在寂静的冬日原野上传出老远。
一切迹象都表明,八路军的“东进兵团”,正按照常规逻辑,选择清河门-王府这条相对好走的路线,企图打开通往阜新乃至更东面的缺口。
阜新煤矿,守备队指挥部。
这是一座用青砖砌成、带着明显日式风格的两层小楼,原是矿务局办公地,如今成了守备队长宫本少佐的巢穴。房间里烧着铁皮炉子,暖意融融,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
宫本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精瘦的军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冷光,显示出这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
他并未像部下那样紧张,反而好整以暇地摆弄着面前一副围棋棋盘,黑白子交错,似乎陷入长考。他旁边站着一个毕恭毕敬的参谋。
“少佐阁下,清河门、王府同时告急,敌军攻势很猛。是否再向锦州请求,加快援军速度?或者,从矿区守备队再抽调部分兵力前出支援?”参谋低声建议。
宫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才缓缓开口:“慌什么。李星辰用兵,向来狡诈。山海关他声东击西,炸了观察堡。
这次,恐怕又是故技重施。清河门、王府,看似猛攻,实为佯动,吸引我军主力出援,他真正目标,恐怕还是矿区本身。”
“矿区?”参谋一惊,“可我们矿区防御森严,又新增了高射炮和奉天来的精锐中队,他就算来攻,也未必能……”
“不要低估对手。”宫本打断他,手指点了点棋盘,“他就像这枚黑子,看似孤军深入,实则暗藏杀机。”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他想调虎离山,我偏不全遂他意。命令:矿区外围警戒提升至最高级,所有明暗哨加倍,巡逻队加密。
奉天来的那个中队,作为机动预备队,部署在矿区核心与外围的结合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调动。
另外,通知电厂、炼铁厂、主矿井,加强内部警戒,特别是华夏籍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全部集中看管,不得随意走动。”
“那清河门和王府的求援……”
“从矿区守备队,派两个小队,携带两挺重机枪,前去支援。做做样子,稳住他们即可。告诉援兵指挥官,途中注意侦察侧翼,谨防埋伏。主力,必须牢牢钉在矿区!”宫本斩钉截铁。
参谋领命而去。宫本继续盯着棋盘,仿佛那纵横十九道,便是眼前的战场。
他自信看穿了李星辰的伎俩。矿区固若金汤,又有援军即将抵达,只要守住几天,等锦州主力赶到,内外夹击,未必不能重创甚至歼灭这股胆大包天的八路军。
他甚至在期待,那位从“新京”来的“重要客人”,能在胜利的时刻抵达,见证他的功绩。
然而,宫本算对了一半,却算漏了更关键的一半。李星辰的“明修栈道”确实指向了清河门和王府,但“暗度陈仓”的奇兵,选择的路径和目标,却更加隐秘、更加致命,而且,已经悄然抵近。
就在清河门和王府方向枪炮声愈演愈烈,吸引了几乎所有日伪军注意力的时候。
在阜新矿区西南方向,一片被废弃多年、矿渣堆积如山、几乎无人踏足的老矿坑区域。时值深夜,寒风呼啸,卷起矿渣的灰烬,能见度极低。
几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一个坍塌了半边的废弃巷道口钻了出来。
他们穿着与矿渣颜色相近的灰黑色破旧棉袄,脸上涂抹着煤灰,背着不起眼的背篓或工具袋,看起来就像是夜里出来偷摸拾捡煤核的穷苦矿工。但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领头的是雷豹,山海关奇袭“天守阁”的功臣。他身后是“猴子”等十名从特战队和工兵中精选出来的高手。他们白天就潜伏在附近的山沟里,靠着单兵口粮和冷水硬熬,就等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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