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黎明。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秋日的晨雾如同乳白色的轻纱,笼罩在浩瀚的湖面上,将远山、近岛、帆影都染得朦胧而静谧。
然而,这静谧之下,却涌动着钢铁的寒流与肃杀的锋芒。
在洞庭湖东北部,靠近长江入口的君山与扁山之间的宽阔水道上,两支代表着不同意志、不同力量的舰队,正如同即将对撞的陨石,在命运的轨道上悄然逼近。
华北野战军“海鹰”部队前锋——“游鳍”集群的几条伪装成渔船的侦察艇,如同警惕的水鸟,静静漂浮在扁山岛背面的芦苇荡边缘。
艇上,了望哨的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城陵矶通往湖心的主航道。艇员们呼吸轻微,只有柴油机维持最低转速的轻微震动通过脚底传来,混合着湖水拍打船帮的轻响。
“有动静!”了望哨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东南,水道拐弯处,烟!很多烟!”
几乎同时,旗舰“长江二号”(“龙首”)的无线电里传来了急促的呼叫:“‘龙首’!‘龙首’!这里是‘游鳍三号’!
东南方向,扁山东南约十公里,磊石山水道出口,发现大量烟柱!确认是舰船烟囱!数量……很多!正在向我方方向驶来!航向西北偏西!”
指挥舰桥内,李星辰一把抓过通话器,声音冷静如铁:“‘游鳍三号’,保持隐蔽,继续观察,报告细节!型号、队形、航速!”
“‘游鳍’明白!正在观察……能见度一般,雾有点大……领头的是……是大船!看轮廓,是驱逐舰!至少两艘!
后面跟着……炮舰,好几艘!再后面是小艇……队形比较紧密,呈双纵队……航速不快,大概十二到十五节,正在进入扁山—君山之间主航道!”
日军舰队出动了!而且直扑新四军第五师活动的西北湖区!其航线,恰好要经过“海鹰”部队预设的伏击区边缘!
李星辰与身旁的赵大海、高长河迅速交换眼神。高长河是“长江二号”舰长兼此次水面战斗前沿总指挥,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战意:“司令,鬼子果然来了!按预定方案,打吧!”
李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到海图桌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图上标注的敌我位置。
日军舰队刚从相对狭窄的磊石山水道进入开阔水域,队形尚未完全展开,而且似乎并未发现隐蔽在扁山岛阴影和芦苇荡中的“海鹰”主力。这是一个绝佳的侧击机会!
“命令!”李星辰沉声道,“‘利爪’集群,第一、第二大队,立即按‘狼群’一号方案,从扁山岛西侧出击,利用晨雾和岛礁掩护,高速迂回至敌舰队右舷(北侧),抢占T字横头优势位置!
记住,第一波攻击,集中所有鱼雷,打击敌领头两艘驱逐舰!不求击沉,力求重创,打乱其队形!”
“是!”无线电里传来陈水生、王铁锚压抑而兴奋的回应。
“命令‘长江二号’,‘游鳍’集群剩余舰艇,随我舰向君山南侧机动,占据有利射击阵位。
待‘利爪’集群攻击发起,敌舰队混乱之际,我舰用主炮轰击敌舰队中部炮舰,吸引火力,为快艇创造第二轮攻击机会!‘游鳍’集群负责施放烟幕,掩护我舰和快艇撤退路线,并用机枪袭扰敌小型舰艇!”
“明白!”
“命令‘坚盾’舰(正在赶来的防空驱逐舰),通报其我方位及敌情,命其全速向我靠拢,准备接应!”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迅疾而清晰。整个“海鹰”舰队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却又带着猎豹般的精准与安静,开始行动。
扁山岛西侧,浓密的水汽和岛影中,四十艘灰蓝色的Schnellboot鱼雷快艇,如同潜伏的狼群,悄然解缆。
柴油机从怠速缓缓提升,低沉有力的咆哮被特殊消音装置和岛礁回音削弱。艇员们最后一次检查鱼雷发射管保险,炮手将手指虚按在20毫米机炮的击发钮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敌人轮廓。
大队长陈水生站在001号指挥艇上,深吸一口带着湖腥和水汽的冰冷空气,对着艇内通话器低吼:“各艇注意,保持队形,跟我来!为了洞庭湖的父老,为了死难的同胞,杀!”
“杀!”
四十艘快艇如同离弦之箭,猛然从岛影中窜出!
艇首高高昂起,犁开湖面,留下数十道沸腾的白色航迹,在晨雾中划出致命的弧线,以超过三十五节的骇人速度,向着东南方向那支正在雾中显形的庞大舰队侧翼猛扑过去!
引擎的轰鸣此刻再无掩饰,如同滚雷般震撼湖面!
几乎在“利爪”出击的同时,日军舰队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速度快得惊人的艇群!
“右舷发现敌艇!数量众多!速度极快!”日军旗舰“栗”号驱逐舰的了望哨发出凄厉的警报。
舰队司令官近藤信竹中将站在“栗”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一片如同飞蝗般扑来的灰色小艇,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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