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的晨雾还带着未散的浊气余味,青石板路上的水渍映着暗红天光,像打翻的朱砂砚。林砚蹲在城隍庙遗址的断墙下,指尖抚过墙根新生的青苔——那是气数回笼后才冒头的活物,嫩得能掐出绿水来。胸口的桃核串微微发烫,第三颗桃核的裂纹里,浅青气数正顺着指尖往青苔里渗,让那点绿又深了几分。
“林砚!玄真道长找你!”阿瑶的声音从巷口飘来,带着狐族特有的清灵。她踩着露水跑来,粉色裙摆沾了些草叶,发间别着朵刚摘的野菊,“说太奶奶的日记里,有段话他看不懂。”
城隍庙的临时营帐里,玄真正对着摊开的牛皮日记本皱眉。那本子边缘已经焦黑,是上次浊物攻城时抢救出来的,内页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多处被水渍晕开。阿九蹲在一旁,正用细毛笔给纸人补画眼睛,桌上摆着十几只扎好的纸人兵,胸口都贴着迷你符纸。
“你看这里。”玄真指着其中一页,指尖划过“房日隐于月雾,兔魄镇三途”的字句,“前几日解读先天境传说时没在意,今早复盘城隍爷的预警,才觉这话不简单。‘房日’二字,分明对应二十八宿里的房日兔。”
林砚凑过去,桃核串突然剧烈发烫,日记本上的字迹竟泛起微光,在纸面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影子不是文字,倒像只蹲坐的兔子,耳朵尖翘,嘴里叼着片月牙形的叶子。阿九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桌上:“这、这影子会动!”
众人定睛看去,那兔影果然轻轻晃了晃耳朵,随即化作一缕银白气数,钻进了桃核串的第四颗桃核里。原本黯淡的桃核瞬间亮起,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兔毛,又像星图。
“是墟境坐标。”阿瑶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下桃核串,“这气数里有月亮的味道,和青丘山的月雾很像。”她闭上眼,狐族特有的感知力扩散开,片刻后睁眼时,眼底映着细碎的银光,“在江南城西北方向,大约五十里,气数很淡,但很干净,不像有浊物盘踞。”
玄真取来江南城的简易地图,用朱砂笔在西北方位画了个圈:“那一带是古战场遗址,传闻有座‘月兔祠’,毁于百年前的战火。城隍爷生前曾说,那祠堂底下压着‘宿星根’,看来就是房日兔墟境的入口了。”
“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阿九已经站起身,手里拎着一捆符纸,“纸人兵刚补好符,正好能派上用场。”
林砚刚点头,营帐外突然传来守序者的呼喊:“林先生!西城门发现气数异动!”
四人赶到西城时,城墙上的守序者正指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本该是成片的荒林,此刻却升起一团银白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兔子的轮廓在跳动,雾气所过之处,枯树竟抽出了嫩芽。更奇的是,那雾气移动得极慢,像在等什么人。
“不是浊物。”桃核串的温度渐渐平稳,林砚松了口气,“这气数很温和,甚至带着点……迎客的意思。”
玄真从袖中摸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片刻后,稳稳指向银雾的方向,罗盘边缘刻着的二十八宿刻度里,“房日兔”那格正亮着红光:“墟境门在自行显形,看来是感应到了气数碎片的存在。”他看向林砚胸口的桃核串,“第一块角木蛟碎片,第二块亢金龙碎片,第三块氐土貉碎片,现在房日兔墟境主动现身,分明是在‘等’我们去取第四块碎片。”
阿瑶突然“咦”了一声,指向银雾边缘:“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银雾里走出个小小的身影,通体雪白,长着兔子的耳朵,却有着人的手脚,手里捧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亮晶晶的草叶。那小身影走到离城墙百米远的地方停下,对着林砚的方向深深鞠躬,随即把竹篮放在地上,转身钻进了银雾里。
“是墟境的引路灵。”玄真抚须长叹,“看来这房日兔墟境的主人,是守序的精怪。”
守序者李铁扛着刚打造好的玄铁剑跑过来,剑鞘上的“清浊”二字在天光下泛着冷光:“林先生,要不要我带队跟着?城外说不定还有气猎者余孽。”
林砚摇头,捡起引路灵留下的竹篮,里面的草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数,能让桃核串的温度更柔和:“不必,这次先去探路。玄真道长留下主持城防,我带阿瑶和阿九去就行,日落前一定回来。”他看向阿九,“纸人兵带十个就够,动静太大容易引浊物。”
阿九立刻从腰间解下纸人符,挥手甩出,十只纸人兵“唰”地站成一排,胸口的符纸亮得刺眼。阿瑶则摸出狐族的感知符,贴在林砚和阿九的衣襟上:“这符能感应彼此的气数,要是遇到危险,我一捏法诀就能知道。”
临行前,林砚突然想起太奶奶日记里的另一句话,回头对玄真说:“道长,帮我查查‘兔魄镇三途’是什么意思,总觉得这墟境里不只是找碎片那么简单。”
玄真点头应下,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银雾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罗盘。他总觉得这房日兔墟境来得太巧,江南城刚稳住阵脚,就出现第四墟境的线索,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收集碎片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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