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细如蛛网碎裂的轻响,骤然在凝滞的空气中炸开。
方才还在眼前不断循环的庭院,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涌来,花若溪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指尖却触到了一缕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
待她缓缓放下手,刺眼的光芒已然散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脚下不再是青石板路,而是柔软的茵茵绿草,草叶间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不知名野花。
眼前是一座精巧玲珑的小院落,比之前的庭院小了许多,却处处透着雅致——假山堆叠的流水潺潺作响,绕过一座小巧的木亭,亭角挂着的铜铃随风轻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草,红的似火,白的如雪,粉的如霞,风一吹过,便卷起漫天馥郁的花香。
而在那片开得最盛的花丛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正穿着一身粉色罗裙,踮着脚尖,追逐着一只翩跹起舞的彩蝶。
她头上插着的一支碧玉簪子,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晕。
“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得像是山涧的泉水叮咚,随着微风飘得很远很远,钻进花若溪的耳朵里。
女童玩得兴起,忽然一个转身,正正好好对上了花若溪的目光。
那一瞬间,花若溪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那笑起来时嘴角边浅浅的梨涡……分明就是幼时的自己!
是还没经历过家破人亡,还没被邪修掳走折磨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花若溪!
而这里——
花若溪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那熟悉的假山流水,那熟悉的木亭铜铃,那熟悉的满院花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这里是她的家,是北州花家的老宅!
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甚至用灵力强行封存的过往,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
花家在北州,从来都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
她的父母,是北州赫赫有名的修真真人,修为精深,心性温和。
而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是他们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疙瘩。
父母从未想过要让她背负光耀门楣的重担,也从未逼着她去追求那遥不可及的大道巅峰。
比起让她进入灵虚宗那样的大宗门,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能修士,他们更希望她能平安喜乐,随心所欲地过完这一生。
他们会将最好的修炼资源捧到她面前,却也会在她修炼疲惫时,带着她溜出家门,去凡世的集市上逛吃逛喝。
带她去看街头艺人的杂耍,去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古,去尝巷尾小摊上的糖葫芦。
他们教她御剑飞行,也教她捏泥人、放风筝;他们教她吐纳练气,也教她辨识花草、烹煮清茶。
他们给了她最无忧无虑的童年,给了她最肆无忌惮的宠爱。
他们告诉她,不必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不必去迎合世俗的标准,只需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此生,平安顺遂便好。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那个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孤女。
她是北州花真人的掌上明珠,是被捧在云端里长大的姑娘。
那些在北州的日子,平淡得像是一杯温水,却成了她此生最温暖、最珍贵的光。
可也正因为那段记忆太过美好,太过耀眼,才衬得后来的遭遇,愈发的刺骨,愈发的绝望。
父母惨死在邪修手中的画面,她被掳走后日夜承受的折磨与痛苦,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原来,不是她记不起来。
是她不敢记起来。
是那时的她,在经历了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被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吞噬之后,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将这段温暖的记忆,死死地封存在了灵魂深处。
她怕自己一旦记起,就再也撑不下去。
她怕那份美好,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花若溪的肩头。
她望着花丛中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眼眶,终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清晰地记得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记得自己刻入骨髓的名字,记得地牢里那两年日夜不休的酷刑折磨。
可偏偏,她将生命里最温暖的那段时光,忘得干干净净。
此刻,记忆的封印轰然碎裂,那些被强行掩埋的过往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花若溪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牙关死死咬着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望着眼前与记忆丝毫不差的院落,望着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小身影,终于彻悟——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境幻境,而是她的心魔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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