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废弃小学的围墙时,面包车终于动了。
驾驶座的人推开车门,橡胶底的皮鞋碾过满地碎玻璃,咔嗒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柳芽缩在垃圾站生锈的铁皮后面,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她怀里的老式拍立得相机压得肋骨生疼——这是楚狂歌从老战友那里淘来的,说“电子设备容易被黑,老物件反而藏得住秘密”。
此刻镜头对准面包车后门,她屏住呼吸,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架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下来。
女孩的蓝布裙被扯得歪歪扭扭,手腕上还系着昨晚送她回家时柳芽编的草绳。
“张女士,我们是社区心理评估小组的。”为首的白大褂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亮着“青少年心理健康回访”的界面,“您女儿最近总说‘梦见红墙’,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得做个脑波监测——”
“我不!”女孩突然挣扎,羊角辫散开一缕头发,“姐姐说那是假的!姐姐说——”
白大褂的手猛地掐住她后颈。
柳芽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看见他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口袋摸出个银色圆盘,边缘闪着蓝光。
女孩的哭嚎突然变了调,像被按了消音键似的闷在喉咙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圆盘,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
“咔嚓。”
拍立得快门声被风吹散。
柳芽看着相纸在掌心显影:白大褂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女孩皮肉里,圆盘贴着她太阳穴,背景里面包车的车牌被她用红笔圈了三次——这是楚狂歌教的“三重标记法”,防止对方临时换牌。
等三人推着女孩进了小学铁门,柳芽猫着腰绕到车后。
底盘的铁锈扎得她手背渗血,她咬着牙把微型震动感应器按进后保险杠的缝隙里。
感应器的绿灯闪了三下,手机立刻弹出提示:“已绑定,移动轨迹实时同步。”
“今晚九点出发,零点回市郊诊所。”她对着手机录音键轻声念,“柳芽,任务记录X13-07。”
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她迅速闪进堆着烂菜叶的垃圾桶后面。
送废品的老汉蹬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的纸箱哗啦作响,正好盖住她调整袖扣摄像头的动静——那是凤舞用报废卫星零件改装的,能录三小时4K视频。
“小丫头,捡破烂啊?”老汉突然停下车,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沾着机油的手。
柳芽心脏跳到喉咙口,却见他从车斗里摸出个烤红薯,外皮还冒着热气:“你昨天帮我追跑丢的孙子,这算谢礼。”
她接过红薯,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包——里面塞着张纸条,是楚狂歌的字迹:“做得漂亮,下午三点老槐树底碰头。”
城郊老槐树的影子刚爬上半块青石板,楚狂歌就来了。
他军靴上沾着新泥,应该是刚从“寻名小组”的排查现场过来。
柳芽注意到他袖口别着枚银色徽章,是今早“寻名小组”成立时孩子们用易拉罐剪的,歪歪扭扭刻着“归名”两个字。
“今天在‘青少年成长中心’外墙闻到消毒水混金属锈味。”她把红薯掰开,热气裹着纸条飘出来,“和我梦里的实验室一模一样。”
楚狂歌没接话,指节轻轻叩了叩石桌。
三秒后,石桌下的暗格弹出个铁盒——是雷莽让人从老兵仓库调的老式望远镜,镜筒上还留着弹痕。
“你带小组继续闻。”他掏出张皱巴巴的电费单,上面红笔圈着“23:00-5:00 用电量异常”,“凤舞说这机构晚上开着不该开的机器。雷叔的人已经在周边布了观察哨,昨晚拍到三辆无牌车进去,没挂牌照,但轮胎印是军用越野的。”
柳芽的手指蹭过电费单边缘,那里有凤舞特有的密码标记:“电流频率3.2Hz——和‘红色房间’的脑波干扰器一致。”
“所以我们不冲进去。”楚狂歌突然笑了,眼角的疤被阳光照得发亮,“我们要让更多人看见。”
三天后,归名园广场的投影幕布被风掀起一角。
苏念站在幕布前,白大褂口袋里装着两千份DNA比对申请,每一份都盖着“待查”的红章。
当纪录片里出现第一具骸骨的CT扫描图时,人群里传来抽气声——骸骨的脊椎骨间嵌着枚银色芯片,和柳芽拍立得里的圆盘一模一样。
“他们说这些孩子死了。”苏念的声音比手术刀还利,“可DNA不会说谎。”
镜头切到白发老人时,柳芽看见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
老人捧的军装领口磨得发白,第二颗纽扣却擦得锃亮:“我儿子走的时候才十七岁,他说要当英雄。他们说他是叛徒……可他到死都记得唱戍七连的番号曲。”
广场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不知谁起了个头:“戍七连,守北疆——”
声浪像潮水般涌起来。
柳芽抬头,看见楚狂歌站在人群最后面,背挺得像杆枪。
他的嘴唇在动,和着歌声轻轻张合,眼角的疤被泪水泡得发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