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的钢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开个墨点。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源,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滑进脊背——凌晨三点的数据汇总里,原本标注着未激活的城镇图标,此刻像被撒了火星的干柴,噼啪炸出四十七团橘色光斑。
凤姐,技术组刚传了新坐标。林昭抱着一摞纸质档案推门进来,军靴在木地板上敲出急鼓点,西北矿区的老矿工自发组建了归名会,昨天用矿灯在山体上打出失踪者名单;江南水乡的绣娘把名字绣在丝绸信鸽上,顺着运河往下漂......
够了。凤舞打断他,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最北边的光斑。
那是雪山哨所的白发老兵,昨夜她通过卫星看到他跪在雪地里,老收音机的天线结着冰碴,把这些坐标全标在地图上。她抽出抽屉里的红笔,在全国觉醒者联络点文档末尾重重写下,墨迹透过纸张在桌面压出凹痕。
当她抱着装订好的《名字书》推开楚狂歌病房门时,晨光正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肩背投下斑驳光影。
这个曾在枪林弹雨中杀出血路的男人,此刻正靠着枕头翻旧相册,照片里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那是他牺牲的妹妹,墓碑上至今只有烈士家属四个字。
楚队。凤舞把厚如砖的牛皮纸本放在床头柜上,封皮用红线绣着名字书三个魏碑体,你说不用立碑......可这些名字,得有人带到他们面前。
楚狂歌的手指停在相册页边。
他抬头时眼底有光在烧,接过《名字书》的动作轻得像捧骨灰盒。
第一页是雷莽的全家福:穿工装的雷大锤,系蓝围裙的张婶,抹着胭脂的荷花。
第二页是李铁柱和扎红绸子的小铃铛,王淑芬和偷酒的建军......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喉结动了动,指腹抚过某个被红笔圈起的名字——林秀兰,那是林昭母亲的名字,当年被净火协议标记为实验体037。
以前他们怕我们记住,他合上书本,指节抵着封皮,声音哑得像砂纸擦枪膛,现在我要让他们忘都忘不掉。
作坊的锻铁声在晨雾里闷响。
墨三郎的右肩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却固执地拒绝了医疗兵的搀扶。
他蹲在熔炉前,被烤得发红的护目镜后,左眼是原装的琥珀色,右眼是机械义眼,此刻正投射出干扰器的3D蓝图。
老墨,这活我来。林昭拎着焊枪要抢,却被他用铁钳敲开手背。
墨三郎扯下护目镜,机械义眼的激光校准线扫过刚铸好的干扰器外壳——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实验体编号,00,每个数字都带着毛刺,像用指甲抠进金属里的。
以前我修机器是为了让他们睡着。他把干扰器浸入淬火槽,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半张脸,现在......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被火药崩缺的虎牙,我想亲手焊几个让他们做噩梦的东西。
林昭望着那些编号突然哽住。
三个月前在实验室,他曾看见墨三郎跪在满地零件里,机械臂颤抖着拆解自己改装的镇静装置——那时他说,每颗螺丝都在替他们数心跳。
此刻淬火槽里的气泡还在咕嘟作响,成品被装进伪装成医疗箱的容器,送往前线各突击小组时,箱底压着张纸条:致当年给我们打麻醉针的医生——这针,该你们尝尝了。
陈九的摩托队是在正午出发的。
一百辆改装过的跨子摩托停在营地外,骑手们的皮夹克上别着归名徽章,后架绑着用油纸包好的《名字书》。
楚狂歌站在了望塔上,看着带头的老陈摘下头盔,露出顶上一撮白毛——那是三年前替他挡子弹时留下的弹痕。
头,您说的地儿都记着呢。陈九拍了拍油箱,里面除了汽油还塞着炸药,军政委员会那几个老东西的宅邸,连他们藏春宫图的地窖我都摸清楚了。
楚狂歌扔给他一颗子弹壳做的挂坠,是用他妹妹遗物熔铸的:送到就行,别硬拼。
暮色漫过封锁线时,第一本《名字书》被塞进了某位元老的信箱。
老人正握着红酒杯看新闻,门铃响了三次他都没动——直到管家战战兢兢来报,说门口雪地里躺着本带血指印的书。
他举着手电筒打开扉页,便条上的字像刀刻:您签署过的每一个名字,我们都找到了主人。
——楚狂歌。
翻到目录页的瞬间,老人的手开始抖。
那是他当年签署净火协议的签名扫描件,下面附着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贴着照片:穿碎花裙的姑娘,戴红领巾的男孩,拄拐杖的老妇人......最后一张照片是他小女儿,去年在郊外失踪,档案里写着意外坠崖,此刻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实验体214,死于三月十七日凌晨两点。
红酒杯砸在雪地上。
老人瘫坐在台阶上,望着逐渐暗去的天色,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铜钟声。
火塘的火星子窜得老高。
百余名觉醒者围坐在庇护站的空地上,有人缺了条胳膊,有人脸上还留着实验舱的压痕,却人人腰里别着改装过的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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