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夜风卷着沙粒,像无数细碎的钢针,狠狠砸在卡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楚狂歌的指节抵着冰冷的车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的划痕,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牌——“黑水镇”三个褪色的宋体字,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亮光,仿佛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这伙不速之客。
副驾驶座上的凤舞正快速翻动着一叠泛黄的牛皮纸档案,纸页摩擦产生的沙沙声,混着后座龙影调整后视镜的轻响,在狭小的车厢里交织成一曲紧张的序曲。“镇东头的老井是全镇唯一的活水源头,赵九爷看得比命还重,派了三拨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凤舞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指尖划过档案上的字迹,眼神锐利如鹰。
楚狂歌缓缓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胸口袋里的匿名信,信纸边缘绣着的金线战魂纹,此刻正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次次硌着他的胸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药铺的哑婆每月初七辰时会去老井取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必须在她到达之前,混进镇子。”
龙影脚下轻点刹车,卡车稳稳停在镇外的土坡后,车身被茂密的沙棘丛巧妙遮掩。车斗里堆着的药材麻袋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伪装用的铜秤砣,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凤舞迅速摘下头上的假发,塞进随身的帆布包,发梢沾着的金粉簌簌落在灰布衫上,如同撒下的细碎星子——这是她伪装成走方药商的最后一步。“守门的刘三是个戏迷,我去跟他搭话。”她指尖捏着半块沉甸甸的银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唱段《穆桂英挂帅》,保管能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楚狂歌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粗布褂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后座的龙影:“你扮成马夫,跟着镇上的运水队进镇。”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微型通讯器,金属外壳还带着他掌心的体温,“等哑婆到了井边,把这东西嵌进井沿第三块砖缝里,记住,一定要快。”
“明白。”龙影弯腰检查绑在小腿上的匕首,牛皮刀鞘擦过裤管,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头看向楚狂歌,眼神里带着一丝顾虑:“要是被守卫搜查……”
“我来应付。”楚狂歌打断他的话,指腹轻轻蹭过腰间的酒坛——这是他特意从二十里外的老酒坊买来的烧刀子,酒精度数极高,酒香浓烈。“他们要是查货,我就摔了这坛酒。”他盯着坛口系着的红布,眼前突然闪过张玄临死前染血的手,那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嘴里反复嘶吼着“它在啃我骨头”,声音凄厉得让人不寒而栗。“浓烈的酒气能盖过通讯器的电子味,绝对不会被发现。”
镇口的木牌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古镇的沧桑与神秘。凤舞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一句清亮的戏腔骤然扬起:“辕门外三声炮响连天……”
声音刚起半句,守门的刘三就立刻眯着眼睛凑了过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哎!这小娘子嗓子真亮堂,唱得太地道了!”凤舞顺势将手中的银元递了过去,银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弧线,稳稳滚进刘三的手心。就在刘三低头掂量银元的瞬间,楚狂歌发动卡车,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轰鸣,龙影赶着的运水马车紧随其后,马蹄声“得得”作响,消失在镇口的阴影里。
老井边的青石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湿滑而黏腻,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楚狂歌蹲在药铺对面的茶摊旁,点了一碗热茶,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借着茶杯的热气掩盖自己紧张的神色。辰时三刻,太阳渐渐升高,一道瘦弱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口——穿青布衫的老妇挎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桶,步履蹒跚地走向井台,她鬓角斜插着的银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正是凤舞事先告知的标记。
“客官,您的茶好了!”茶摊老板掀开铜壶盖,滚烫的热气喷涌而出,模糊了楚狂歌的视线。他透过氤氲的水汽,看见龙影牵着马慢慢靠近井台,马背上的水囊被阳光晒得鼓鼓囊囊,随着马匹的走动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几个扛着步枪的守卫簇拥着走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楚狂歌心中一紧,当即抓起桌上的酒坛,大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几位兄弟辛苦!这坛烧刀子送你们解解乏!”
话音未落,酒坛便被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哐当”一声碎裂开来。辛辣浓烈的酒气瞬间炸开,如同无形的烟雾,迅速弥漫在整个井台周围。守卫们被呛得直咳嗽,纷纷抬手捂住口鼻,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龙影趁机弯腰系马绳,指缝间的微型通讯器“咔嗒”一声,精准地嵌进了井沿第三块砖缝里,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哑婆的木桶磕在井沿上,清脆的响声过后,清澈的井水溅湿了她的鞋尖。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狂歌的手腕,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疤痕,是三个月前子弹贯穿留下的伤口。这本该早已愈合的疤痕,此刻竟泛着极淡的金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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