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魂的戚冥豫比之前更沉默,更淡然了,一双眸子望过来时,像结了薄冰的寒潭,映着一切,却不了半点波澜。
虞辞隐倒是挺习惯的。
他看着眼前白衣清冷、眉目疏淡的戚冥豫,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个刚被师尊带回山时,那小小的,才到虞辞隐膝盖的小奶团子。
祢衡却没见过戚冥豫这副样子。
在他印象里,小师弟虽然总板着脸,但眼里是有活气的,会无奈,会纵容,甚至偶尔被他惹毛了还会悄悄给他使个绊子。
如今这双眼睛却空了。
祢衡急得抓耳挠腮,私下里扯着虞辞隐嘀咕:“小师弟这......这不对劲啊!跟丢了魂儿似的!” 说完自己一愣,猛地给了自己嘴巴一下,“呸!我这破嘴!”
虞辞隐望着远处静心殿的方向,目光悠远,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声:“这样......也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至少......他们的事,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有些伤痛,感觉不到,反而是种残忍的慈悲。
戚冥豫的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沈休坎身边。
偏殿里药香弥漫,沈休坎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面色却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戚冥豫就坐在床边,有时调息,有时只是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徒弟脸上,却没有任何焦距,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但又不理解完成任务的意义在哪。
这天,沈休坎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盛着孺慕、好奇或忐忑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迟缓地转动,最后落在床边的戚冥豫身上。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清晰的聚焦。
戚冥豫看着他醒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平铺直叙道:“休坎,你睡了好久。”
沈休坎的目光缓慢地在他脸上移动,似乎在艰难地识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慢、很僵硬地开口,声音干涩:“师尊......宗门......情况怎么样了?” 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费力挖掘出来的一样。
“死了一半。” 戚冥豫的回答简洁明了,“天外邪魔,是冲着融道院来的。”
“哦。” 沈休坎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悲恸或愤怒。
他感觉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难过,应该流泪,可意识深处一片朦胧。
沈休坎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眶什么也流不出来。
“该修炼了。” 戚冥豫站起身。
“是,师尊。” 沈休坎顺从地撑起身,下床,走到惯常修炼的位置,开始运转心法。
他的动作标准,灵力流转却有些凝滞。
戚冥豫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去处理宗门事务。
等他晚上回来,发现沈休坎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还在修炼。
灵力在他周身运转,不知疲倦。
“停下。” 戚冥豫出声。
沈休坎立刻停下,动作干脆,毫无犹豫。
只是停下来时,长时间维持灵力运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
戚冥豫的目光在那微颤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
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从今日起,你搬回偏殿住。”
沈休坎低下头,应道:“是,师尊。” 他搬回熟悉的偏殿,躺在睡惯的床榻上,周遭是熟悉的、带着师尊殿内若有若无冷香的空气。
一种源于身体记忆的、深层的安心感,缓慢地包裹了他。
他无法明确感知这种情绪,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觉得这样......挺好的。
戚冥豫看着徒弟搬回来,日复一日,乖巧地修炼、问安。
他觉得这样很好,省心。
只是偶尔,在某个瞬间,看着那道过分安静的背影,心里会掠过一丝无法捕捉的异样,像平静湖面被一粒看不见的尘埃点了一下,涟漪未起,已归于沉寂。
时光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中,流淌了两百年。
戚冥豫以自身魂力与无数天材地宝为引,日日温养,终于将沈休坎的神魂滋养得稍微凝实了些,至少能够支撑起简单的、独立的思考,不再完全依靠本能和指令行动。
这一日,戚冥豫对沈休坎说道,“去执事堂,与同门一起,接一些宗门任务。”
沈休坎领命而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峰外云海,戚冥豫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静心殿。
又过了些时日,虞辞隐来到融云峰。
他看着正在画符的戚冥豫,眼神温和依旧。
“宝宝,最近还好吗?” 虞辞隐的语气自然而亲昵。
戚冥豫画符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还好。还有,不要这么叫我,我不小了。” 他平淡的拒绝,没有羞恼,“被二师兄听到,他也要跟着叫,很吵。”
虞辞隐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你小时候,才到我膝盖那么高,绷着个小脸,很是可爱。不叫宝宝叫什么?小七。”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真正的欣慰,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所以,最近是......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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