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实业集团”五年发展规划的蓝图,如同一幅恢弘的画卷,在张学峰心中徐徐展开。他将这份凝聚了心血和远见的纲要,在核心成员会议上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和讨论。刘小军、孙福贵、周建军、陈石头等人,听着那一个个激动人心的目标,一项项具体可行的措施,无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辉煌的商业帝国在眼前崛起。
会议结束后,整个集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按照规划纲要的指引,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刘小军带领着行政和财务团队,开始着手集团化改组的各项繁琐手续和制度设计;孙福贵和周建军一边巩固地区市场的绝对控制权,一边开始筹划向邻县扩张的前期调研和力量部署;陈石头则全身心扑在参园的扩种计划和未来加工厂的选址上……
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目标明确,步伐坚定。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着眼于未来的宏大布局中,张学峰却时常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办公室里的文件,会议室里的讨论,谈判桌上的博弈……这些固然重要,但他总觉得,自己的根,似乎并不完全在这里。
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兴安岭。
那里,才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一切的起点。
这天清晨,处理完手头几份紧急文件后,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张学峰。他站起身,脱下了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换上了一套半旧的、洗得发白的猎装。他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杆跟随他出生入死、保养得锃光瓦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熟练地检查枪械,压满子弹。又从抽屉里取出那把磨得锋利的开山斧,别在腰后。
当他这身打扮走出办公室时,正好遇到了前来汇报工作的刘小军。
“社长,您这是……”刘小军看着一身猎装、手持步枪的张学峰,愣住了。
“进山转转。”张学峰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要去邻居家串个门,“公司的事,你和富贵他们盯着点,没什么大事别找我。”
“进山?”刘小军有些错愕。如今公司事务千头万绪,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社长竟然要放下一切进山去打猎?这在他看来,有些难以理解。
张学峰看出了他的疑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远山,带着一丝怀念:“小军,人不能忘了根本。这身猎装,这杆枪,才是我的老伙计。公司再大,生意再广,有些东西,不能丢。”
说完,他不再多言,背着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公司大院。
他没有叫孙福贵,也没有带栓子,就这么一个人,如同一个最普通的猎人,融入了屯子后面那片熟悉的丛林。
初秋的山林,色彩已经开始变得丰富起来。樟子松依旧苍翠,白桦林的叶子边缘染上了淡淡的金黄,柞树的叶子变成了深褐色,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浆果挂满了枝头,红的、紫的,点缀在漫山遍野的绿色之中。
脚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鼻腔里充盈着树木、泥土和腐殖层混合的、独属于山林的气息。耳边是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离开了办公室的逼仄和电话的喧嚣,置身于这广阔而静谧的天地之间,张学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在。他深深地呼吸着,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自由的空气。
他放缓了脚步,不再像一个集团老总,而是变回了那个敏锐而耐心的猎人。他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狍子脚印,顺着追踪了一段,又放弃了。他不是为了猎物而来,或者说,他追求的,不是具体的猎物。
他找到一处熟悉的泉眼,俯下身,捧起清冽甘甜的泉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感觉直透心脾。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休息,闭上眼睛,听着山林的声音,前世今生的种种,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
上辈子浑浑噩噩,辜负至亲,潦倒一生;这辈子奋力拼搏,赎罪逆袭,开创基业。身份、地位、财富都已天差地别,但唯有脚下这片山林,头顶这片天空,以及手中这杆沉甸甸的枪,始终未变。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只肥硕的野兔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张学峰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野兔,看着它在林间空地上跳跃、觅食,享受着属于它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步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只野兔。只要他轻轻扣动扳机,今晚就能给家里添一道野味。
但是,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留了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
他放下了枪。
看着那只浑然不觉、依旧在悠闲觅食的野兔,张学峰的嘴角泛起一丝平和的笑意。他需要的,不是这区区一口肉食,而是这种与山林融为一体、感受生命律动的过程。狩猎的技巧和本能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但杀戮的**,却在这一刻变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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