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杨业父子并未因一夜激战而休息。老将军深知,夺城后的第一要务是稳住城外形势,防止辽军溃兵或附近州县辽军反扑,更需警惕耶律休哥大军随时可能回师。
他亲自披挂,率领着杨延平、杨延定、杨延光、杨延辉、杨延德、杨延昭、杨延嗣、杨延顺八子,以及三千精锐骑兵和两千步兵,出城巡视。他们将防线向外推进了二十里,在几个关键的隘口、渡口、高地设立哨卡和临时营垒,广布斥候,侦查四方动静。
杨业骑在马上,银髯在晨风中飘拂,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山川地势。“延昭,你看此地,若辽军自北而来,何处可设伏?何处宜坚守?”
杨延昭指着不远处一道山梁:“父亲,那道山梁之后地势渐缓,若我军提前占据两侧高地,多备弓弩滚石,可阻敌骑兵冲锋。前方河滩宽阔,不利于我军列阵,但若夜间以轻骑袭扰其营,可收奇效。”
杨延嗣跃跃欲试:“爹!让孩儿带一队骑兵前出三十里哨探吧!看看那些契丹狗有没有胆量回来!”
杨业瞪了他一眼:“胡闹!我军新定幽州,立足未稳,斥候放出十里足矣,且需隐蔽谨慎。你的任务是带人加固东面那个废弃的烽燧,多备箭矢火油,了望东北方向!”虽在呵斥,眼中却闪过一丝对幼子勇悍的赞许。
杨延顺(八郎)则仔细检查着新设哨卡士兵的装备和士气,低声与带队校尉交流着布防要点。八子各司其职,将城外防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军衙正堂,岳飞正伏案处理着如雪片般飞来的公文。他面前堆放着各营报来的伤亡清点、缴获统计、俘虏名册;江玉燕送来的户籍登记进度;吴笛报来的抄家清单和物资调配建议;城外杨业送回的侦察报告和防务布置图;还有需要他批示的关于战后治安、抚恤、工事修缮等具体事务。
他看得极快,批示也极其简洁有力。“准。”“速办。”“核实后再报。”“交吴先生、江抚军议处。”“令王彦章部移驻城西,加固营垒。”……每一个决定都清晰明确。尽管面容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纸面,看到整个幽州乃至北疆的未来。
偶尔,他会停下来,走到悬挂的巨幅北境地图前,凝视良久。手指划过幽州以北的山川关隘,划过辽国西京道、中京道的方向,眼神中既有大战初歇的审慎,更有对下一步棋局的深远思量。
幽州城,在这繁忙而有序的节奏中,渐渐从一夜血腥的混乱中挣脱出来。新的秩序,伴随着安民告示的承诺、粥厂升起的炊烟、登记处的人声、城外巡弋的甲士,以及军衙中那永不疲倦的统帅身影,开始在这片刚刚回归汉家怀抱的土地上,艰难而坚定地生根发芽。
收复失地的第一步,已经踏出。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狂风暴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契丹人的反击,绝不会遥远。而岳飞要做的,就是在这风暴到来之前,将幽州打造成一座真正的、无法被撼动的北疆铁壁。
显德二十六年七月下旬,幽州。
十天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与高度戒备中倏忽而过。
幽州城内的秩序,已基本从突袭夺城的混乱中恢复过来。街道被清理干净,店铺在官府鼓励和基本秩序保障下陆续重新开张,虽然依旧行人不多,气氛肃然,但已不再是死城。粥厂每日按时放粮,虽然只是勉强果腹的杂粮粥,却实实在在地稳住了最底层百姓的心,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户籍登记已完成大半,厚厚的名册堆放在江玉燕的案头,上面记录着数万幽州生民的信息,这是统治的基石。
城外,杨业父子率领的警戒部队如同警惕的狼群,将侦查范围扩大到幽州方圆五十里。他们拔除了几处辽军溃兵聚集的小型坞堡,击退了数股试图靠近侦察的辽军游骑,并开始着手修缮加固几处关键隘口的防御工事。耶律休哥大军尚未出现,但这股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更让人心头沉重。
军衙内,岳飞与吴笛再次对坐。
“十日之期,勉强站稳。”岳飞将一份汇总了各方面情况的简报放在案上,眉头微蹙,“然城中可战之兵,除却伤亡,原有人马不足五千。杨老将军所部在外警戒,分去近五千精锐。若耶律休哥大军回师,以其携大胜宋军之威,兵力恐数倍于我。幽州城大,分兵把守,处处皆显薄弱。”
吴笛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鹏举所虑甚是。单纯守城,被动挨打,非长久之计,亦无法实现‘围点打援’、消耗辽国之战略。需另辟蹊径,将幽州之战,变为一场持久之消耗战、人心争夺战。”
他抬眼看向岳飞:“眼下有一利,可用。幽州民心初附,尤其青壮,经此十日安抚,亲眼见我王师军纪、分粮登记之实,敌忾之心与求生之望并起。且其久居边地,民风剽悍,不少人家中或有刀弓,熟悉本地山川地理。”
岳飞眼中精光一闪:“先生是说……就地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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