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位太医跪在榻前,轮番诊脉,额头上尽是冷汗,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却谁也不敢率先开口下定论。
「陛下,」太医院院正最终被同僚推了出来,他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公主所中之毒,乃、乃是西域奇毒‘碧落黄泉’,此毒极为阴狠,侵入肺腑……臣等……臣等束手无策,只能以金针和参汤暂且吊住娘娘一丝心脉……」
「束手无策?」萧衍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他站在床榻边,明黄的龙袍上还沾染着方才抱起阿依娜时蹭上的血迹(她呕出的黑血)。他目光扫过地上跪倒的一片太医,如同在看一群死物,「朕养着太医院,是让你们告诉朕‘束手无策’四个字的吗?」
帝王之怒,宛如实质,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殿内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废物!」萧衍猛地一挥袖,桌上的药碗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救不活她,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就在这时,榻上的阿依娜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似乎极其痛苦,一缕黑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阿依娜!」萧衍立刻俯身,也顾不得帝王的威仪,用袖角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动作轻柔得与他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发慌。这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远胜过于面对任何政敌阴谋。
【系统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碧落黄泉’毒素已侵蚀心脉。根据现有数据库分析,此毒并非无解,需以西域‘火焰莲’之心为引,辅以北地‘千年寒冰髓’化水送服,方可化解。】
【系统提示:‘火焰莲’生长于西域极炎之地,十年一开花,异常罕见,楼兰王室秘库或存有一株。‘千年寒冰髓’产于北疆万丈冰原深处,为当地部族圣物,极难获取。】
【系统紧急提示:毒素蔓延加速,宿主剩余时间预计不超过十二个时辰。请尽快……】
断断续续的、冰冷的机械音在阿依娜脑海中响起,也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了萧衍的脑中!
萧衍的身体猛地一僵。
火焰莲?千年寒冰髓?十二个时辰!
他豁然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疯狂。
「暗一!」他低喝一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角落,无视了满地的太医和宫人。
「陛下。」暗卫首领单膝跪地。
「立刻动用所有潜龙卫,兵分两路!一路八百里加急,持朕手令及信物,秘密前往楼兰,求取‘火焰莲’,告诉楼兰王,此乃救他女儿性命之物,朕愿以边境三城岁赋为酬!若有延误,提头来见!」萧衍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另一路,立刻前往北疆,不惜一切代价,取回‘千年寒冰髓’。若遇阻拦,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是!」暗一没有任何犹豫,领命后瞬间消失。
殿内众人听得心惊胆战。边境三城岁赋!格杀勿论!陛下这是……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异邦和亲的公主?
萧衍的目光再次落到奄奄一息的阿依娜身上,心痛与怒火交织。他转向地上瘫软的太医们,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人参、灵芝、雪莲……所有能吊命的药材都给朕用上!必须给朕撑到东西取回来!若她……若她撑不到那时,你们知道后果。」
「臣等遵旨!臣等必竭尽全力!」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去商议药方。
萧衍挥手让所有宫人都退下,独自一人坐在榻边,紧紧握着阿依娜冰冷的手。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懵懂或狡黠的异域眼眸紧闭着,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阿依娜……」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坚持住,朕不许你死,听到了吗?」
他想起她刚入宫时,故意装出的笨拙模样,想起她那些“无心之语”如何一次次地点拨他,想起她躲在“懵懂”面具后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想起她面对刁难时的小小反击,想起她维护楼兰时的急切……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来自异域的小公主,已经牢牢占据了他的心。
「是朕不好,」他喃喃自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是朕没有护好你……」
他早就该清理干净那些蛀虫,早就该把那些潜在的危险连根拔起!赵擎倒了,林贵妃死了,他却没想到,最大的毒蛇一直潜伏在暗处,竟敢用如此狠毒的手段直接对她下手!
萧远!皇叔!
萧衍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无论这次查出来是谁,他都要将其碎尸万段!
「来人!」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厉。
内侍总管立刻躬身进来。
「传朕旨意,封锁漪兰殿,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方才殿内所有侍奉的宫人,全部隔离拘押,交由龙骧卫严加审讯!查!给朕彻查!毒是从哪里来的,经手之人是谁,朕要一个时辰内看到初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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