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阴冷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与丹田封印反噬后残留的、深入骨髓的虚痛交织在一起。沈清言(林晚)蜷缩在石床的阴影里,像一块逐渐冷却的石头,唯有嘴角新添的那抹暗红,和额角渗出又被刻意忍回的冷汗,证明着刚才那场无声战役的惨烈。
暗中的神念敷衍地扫过,如同掠过一块无关紧要的顽石,很快退去,留下满室死寂。
疼痛是真实的,虚弱也是真实的。但在这真实的痛苦外壳之下,某种微妙的、焕然一新的“感知”正在悄然苏醒。
当沈清言缓缓睁开眼时,世界在她眼中,已然不同。
石壁上每一道细微的、以往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此刻都清晰可辨,蜿蜒的轨迹如同某种古老的符语。空气中漂浮的、混杂着霉味、尘粒、以及极远处飘来的、属于其他石室或草药园的驳杂气息,被她的嗅觉轻易地分离、辨识——左前方三丈外,石缝里一只潮虫爬过的腥气;右后方,隔着至少五间石室,某个弟子服用劣质辟谷丹后散出的、带着焦糊味的灵气残渣;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更高处、主殿方向飘散下来的、极其稀薄却精纯凝练的灵雾气息,那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令她丹田封印微微悸动的阴冷意味……
听力亦然。远处负责夜巡的低阶弟子刻意放轻却依旧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虫豸在更深处土层里挖掘的窸窣,夜风吹过悬翠峰特定岩层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沉共鸣……所有这些以往被忽略或根本无法捕捉的声响,此刻纷至沓来,却又被她迅速过滤、归类,不构成干扰,反而编织成一张覆盖周遭环境的、细致入微的“声波地图”。
五感的增强,不仅仅意味着能察觉更多信息,更意味着对自身与环境交互的掌控力,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这或许就是混沌“道源”哪怕只是一丝,对生命本质的滋养与提升。它修复的不仅是经脉的暗伤,更是这具身体天生被封印压制的、属于“混沌道体”应有的部分灵性感知。
沈清言缓缓坐直身体,动作依旧带着伤者的滞涩,但内里的协调与控制,已非昨日可比。她擦去嘴角血迹,目光落在墙角那瓶“润脉培元丹”上,眼神平静无波。
这丹药不能再留了。之前是顾忌监控,如今五感增强,她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她能“感觉”到,这丹药本身就像一个小型的信号发射器,持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云澜真人静室方向遥相呼应的“待机”波动。留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但直接丢弃或毁坏,风险依旧。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消失方式。
目光扫过石室,最终落在那半瓢每日取用的、来自公共水井的清水上。一个念头成形。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言表现得越发“萎靡不振”。她甚至“虚弱”到无法按时完成全部杂役,遭到了吴铁头更严厉的呵斥,却也因“伤势过重”被默许减少了部分工作量。她每日捧着那白玉丹瓶,眼神挣扎,手指颤抖,在“服用师尊赐药”与“畏惧痛苦”之间反复摇摆,最终又总是“无力”地放下,将丹瓶小心收好。
这一切,都被若有若无的监控神念“看”在眼里。一个废柴弟子最后的懦弱与挣扎,无人在意,只余厌烦。
第三天,沈清言“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将自己反锁在石室内(这是被允许的,尤其对“重伤”弟子),颤抖着取出那颗“润脉培元丹”,又舀了满满一瓢清水。她盘坐在石床上,将丹药凑近唇边,犹豫再三,仿佛用尽了全身勇气,才猛地将丹药塞入口中,就着清水,做出一个艰难的吞咽动作。
然而,就在丹药入口、清水灌下的瞬间,她“不慎”手一抖,剩余的半瓢清水猛地泼洒出来,淋湿了身前一片地面,也溅湿了她的衣襟和前襟。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前倾,一只手痛苦地捂住喉咙和胸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挥舞,将放在腿边的白玉丹瓶“啪”地扫落在地!
丹瓶滚了几圈,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声响,所幸并未破裂。
沈清言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由白转青,好半晌才缓过气来,瘫软在石床上,气息微弱,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她喘息着,看了一眼滚落墙角、瓶塞依然紧实的丹瓶,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水渍和自己湿漉漉的前襟,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懊恼、后怕和彻底灰心的麻木。
她艰难地挪下床,捡起丹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她怔怔地看着空瓶,良久,才颓然将其放回原处,然后费力地清理地上的水渍,换了件干燥的旧衣,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无声抽泣。
一切,都像一个笨拙、倒霉、又懦弱的废柴弟子,在尝试服用“救命丹药”时,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搞砸了的、再寻常不过的闹剧。
暗中的神念或许扫过,或许连扫都懒得扫。一个连吃药都能吃出问题的废物,还有什么关注的价值?那丹药被“服用”了,监控标记被“激活”了(虽然实际并未入腹),过程虽然滑稽,但结果符合预期。至于丹药入口后的具体反应?一个灵根斑驳、根基尽毁的废柴,服用高阶丹药出现点“意外”和“不适”,甚至“效果不显”,岂非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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