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工商的执照,在一个闷热的下午终于办妥了。浅黄色的硬纸卡片,印着红色的章,端端正正写着“青河晚秀坊刺绣工艺社”,经营者是王秀英。林建民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纸片,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地锁进了家里唯一带锁的抽屉。
“有了这个,咱们也算有个‘名分’了。”他喃喃道,语气里透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林晚却觉得,这张纸更像是一道无形的门槛。跨过去,晚秀坊便不再仅仅是巷子深处的一个家,而是正式列入了经济活动的名录,需要承担更明确的责任,也享有了更清晰的权利。它提醒着这个家庭,未来的路,需要更加审慎地遵循规则,无论是明面的,还是潜在的。
后院的工坊里,新芽正在悄然萌发。三个学徒姑娘最初的生涩渐渐褪去,在王秀英不厌其烦的示范和纠正下,已经能较为熟练地完成平针、套针等基础绣法,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纹样填充。她们绣出的叶片虽还缺乏母亲手中那份生动的气韵,但针脚已见齐整。小小的厢房里,弥漫着丝线的微光和年轻女子低低的交谈、偶尔的轻笑。一种新的、温润的生机,在这里流动。
王秀英每日花半天时间在工坊指导,剩下的时间,则回到前院自己的绣架前,专注于那些需要她全神贯注的核心创作。她的眉头不再因焦虑而紧锁,眼神也更加沉静。分工,带来了某种节奏上的舒缓。
苏明远来看过工坊的进展,十分满意。“王师傅,有您亲自带,这几个姑娘是福气。等她们再熟练些,就能分担不少基础活儿,咱们‘日常雅致’系列的产量和稳定性都能再上一个台阶。”他对林晚提出的细化合作方案也很感兴趣,特别是关于建立简单“工序标准卡”和质量检查点的想法,认为这能有效保证分散制作环节的品质统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有序、更开阔的方向发展。
然而,阳光下的新芽越是茁壮,投下的暗影也越是清晰。
华艺方面,在林晚婉拒那份“锦绣公司”方案后,并未立刻有激烈的反应。但没过几天,青河镇乃至县里,关于“非遗刺绣产业园”的讨论陡然升温。县广播站播发了专题报道,县报上也刊登了相关文章,描绘着产业园建成后将如何“整合资源、统一标准、打造品牌、带动就业”的宏伟蓝图。文章虽未点名,但字里行间强调“规模化、规范化、市场化”的重要性,隐隐将那些坚持独立特色、小规模发展的模式,衬托得有些“不合时宜”和“势单力薄”。
紧接着,胡美凤协会宣布,将牵头组织一次“全县刺绣技艺比武暨产业合作洽谈会”,邀请“所有有志于青河刺绣发展的单位和个人”参加。比武环节设置了不菲的奖金,而洽谈会则明确列出了几家“有意向在产业园投资或采购的省内外企业”名单,其中华艺资本的名字赫然在列,标注为“战略合作伙伴”。
“这是摆明了的擂台。”林建民忧心忡忡,“比武是噱头,关键是后面的洽谈会。谁在比武中露了脸,谁就可能被那些大企业看上,纳入产业园的体系。胡美凤这是要搭台,让华艺来挑角儿!”
“而且时间点卡得很准,”林晚看着那张印制粗糙却信息量巨大的通知,“就在八月底,暑假结束前。是想趁热打铁,把势头造足。”
王秀英沉默地绣着花,半晌,说:“比武就比武,手艺高低,东西自己会说话。至于洽谈会……”她抬眼看了看女儿,“咱们有自己的路。”
“对,咱们有自己的路。”林晚点头,但心中警铃未消。对方这一招,是阳谋。用公开的竞赛和看似广阔的合作机会,吸引和分化从业者,进一步巩固其倡导的发展路径的话语权和凝聚力。如果晚秀坊不参加,可能会被边缘化,甚至被贴上“不敢比试”、“固步自封”的标签;如果参加并表现出色,则可能被卷入那个“洽谈”的漩涡,面临更直接的诱惑与压力。
“这个比武,咱们参加。”林晚做出了决定,“不仅要参加,还要让妈拿出最能代表咱们水平的东西去。不是为了奖金,也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晚秀坊的手艺,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检验。至于洽谈会,看看无妨,但咱们心里要有定盘星。”
她需要为这次“比武”做准备,也需要为可能随之而来的新一轮博弈,积蓄更多的智慧和底气。那张崭新的营业执照,后院里日渐成长的学徒,与“云锦”稳步深化的合作,还有她脑海中不断完善的品牌与发展思路,都是她的依仗。
夏末的风,带着果实将熟的微醺气息,也裹挟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晚秀坊这棵努力伸展枝丫的树,既沐浴着阳光,也感知着四周悄然汇聚的云气。林晚知道,破茧之后,并非坦途。振翅的第一下,往往需要对抗最凝滞的空气。但她和她的家,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这场既有技艺比拼、更有道路选择的,夏末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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