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喧嚣被火车规律的咣当声甩在身后。林晚靠窗坐着,手里拿着研讨会的会议纪要和一些新收到的名片。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冬日田野,天色灰蒙,远处的村庄笼罩在薄雾里。
她的思绪还在回响着闭幕式上领导的讲话,以及那句对晚秀坊“工匠精神”的肯定。这无疑是一把尚方宝剑,分量不轻。但胡美凤那句意味深长的“青河见”,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空间的存在让她能在旅途中保持高效。她将会议期间听到的其他优秀案例、专家观点、政策动向,分门别类地整理、消化,并结合晚秀坊的实际,思考着可能的借鉴与应用。同时,她也在反复推演回到青河后可能面临的几种局面。
胡美凤会如何“调整支持方式”?是缓和拉拢,还是换一种方式施压?县里那位郑科长,态度又会如何变化?还有华艺资本,他们似乎沉寂了一段时间,但绝不会真的消失。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将省城得到的“势”,尽快转化为青河镇上的“实”。原料供应、潜在合作、社区关系、乃至应对协会可能的下一步动作,都需要具体的策略。
火车到站,转乘汽车。当她拖着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身躯走进家门时,已是傍晚。
家里正等着她吃饭。王秀英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累了?先吃饭。”
饭桌上,林建民迫不及待地问起省城的情况。林晚简略说了发言和领导肯定的事,父母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神色。但当林晚提到胡美凤最后那句话时,林建民皱起了眉头:“她这是还不死心?”
“肯定不死心。”林晚夹了一筷子菜,“不过现在形势不同了。我们有了更明确的上级肯定,她再想用‘大局’‘规划’来压我们,就不那么容易了。但得防着她用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王秀英问。
“比如,在具体事务上卡我们。原料、客户介绍、本地的一些小活动机会,她协会经营这么多年,总能找到地方使绊子。再比如,继续在舆论上做文章,把咱们说成‘不合群’‘眼界窄’,孤立我们。”林晚分析道,“还有,县里郑科长那边,她肯定会去施加影响,就算不能逼我们就范,也可能让县里对我们的支持停留在口头上,不落实处。”
林建民有些愤愤:“这不是耍无赖吗?”
“所以我们要主动,不能等她出招。”林晚放下碗,“爸,妈,我路上想了,咱们接下来有几件事要立刻做。”
“第一,借着省里肯定的东风,咱们得把原料供应彻底敲定。明天我就和陈老板正式谈一次,签个简单的长期供货意向协议,价格可以浮动,但优先级和稳定性要保证。咱们现在是‘省级优秀案例’,有这个底气。”
“第二,省文旅局那个工作人员提到的‘非遗精品巡展’,是个好机会。咱们得主动联系,问清楚具体要求和时间,提前准备作品。这是走出青河、面向更广市场的好渠道。”
“第三,咱们在家门口也不能闲着。之前说的,在巷子口或者家里简单布置个小展示角的想法,可以动起来了。不图卖多少,就是让街坊邻居、路过的人能看到,咱们晚秀坊到底做的什么水准的东西,省里的认可是怎么回事。有时候,老百姓的口碑和眼睛,比什么都有力。”
“第四,”林晚顿了顿,“协会那边,咱们也得有点动作。不能总被动接招。他们不是要搞‘联盟’吗?咱们可以提一个反建议——不参加她那个权责不清的‘大联盟’,但可以倡议成立一个‘青河刺绣技艺交流沙龙’,定期请各家老师傅轮流讲讲自己的独门心得,不涉及商业,纯技艺交流。这个提议光明正大,她很难公开反对,还能把真正在乎手艺的人聚到一起,打破她的信息垄断。”
王秀英听完,点了点头:“这几条都实在。尤其是最后那条交流的事,是正经做手艺的人该有的样子。”
林建民也振奋起来:“对!咱们不能光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也得让人知道,咱们不是不愿意跟大家来往,是不愿意被她胡美凤那一套框住!”
家庭策略迅速统一。林晚感受到了父母态度的微妙变化——从前更多的是担忧和坚守,现在则多了几分主动出击的锐气。省级的认可,确实带来了底气。
第二天,林晚便行动起来。她先给省文旅局那位工作人员打了电话,对方很热情,详细介绍了巡展的初步安排(预计在夏季),并建议她可以先提供一些作品的高清图片和简介,用于前期宣传资料。林晚记下要求,准备着手准备。
接着,她去了镇上陈老板的铺子。陈老板见到她,比以往更加客气,主动泡了茶。林晚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并拿出了事先草拟的意向协议样本。协议很简单,主要约定晚秀坊在未来一年内享有同品质原料的优先采购权和相对稳定的价格区间(随行就市,但涨幅不超过一定比例),陈老板则作为晚秀坊的“特约供应商”在对外宣传时可被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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