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日,天刚蒙蒙亮,贡院外墙下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兵丁持戟肃立,维持着秩序,却挡不住那份几乎要冲破云霄的焦灼与期盼。长长的黄纸榜单被小心翼翼地张贴在墙上,墨迹淋漓,一个个名字,承载着无数寒窗苦读的梦想、家族的兴衰,乃至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期盼。
人群瞬间如同沸水般炸开,惊呼、狂喜、嗟叹、啜泣……世间百态,尽在此刻上演。
顾云箫站在人群稍远处,身边是同样早早就来等候的兄长顾云笙。兄弟二人皆是一身素净的青衫,在周遭喧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顾云笙的手心微微出汗,眼神却异常明亮,牢牢锁住榜单最前列。顾云箫面上看似平静,负在身后的手却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当负责唱榜的官吏用洪亮而拖长的声音喊出“一甲第一名,江南道,顾——云——箫——”时,周遭的喧哗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巨大的声浪!
状元!新科状元!
顾云笙猛地转过头,看向弟弟,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顾云箫的肩膀。顾云箫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一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一股巨大的、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将那险些夺眶而出的湿意逼了回去。
中了。状元。
寒窗十载,家道中落时的困顿,母亲病重时的忧心如焚,深夜苦读的孤寂……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不仅仅是为自己,为顾家,更是为了……他终于有了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说出心中所想的底气。眼前仿佛闪过一张娇俏明媚的笑脸,带着狡黠与关切,塞给他温热的吃食,问他“读书辛苦吧?”……沈玉琪。不知此刻,她是否也在某个地方,为这个消息感到一丝高兴?
顾云笙已激动得语无伦次:“云箫!好!好!太好了!娘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咱们顾家……总算熬出来了!快,快回去告诉娘!” 他拉着弟弟就要往外走,心中充满了对那位改变了他们全家命运的东家——沈七小姐——的无尽感激。若非东家当年的知遇之恩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支持,他们母子三人或许还在生存线上挣扎,哪能有今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的荣耀?他更觉得,自己未来的妻子沈玉璇,真是有福之人,还未过门,小叔子便已高中状元,这是多大的体面与喜兆!
与此同时,吏部侍郎沈府也接到了喜讯。门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内院报喜:“老爷!夫人!大喜!大喜啊!新科状元,是顾家二公子,顾云箫!是咱们未来五姑爷的亲弟弟!”
沈文渊正在书房练字,闻听此讯,手中狼毫一顿,一滴浓墨滴在宣纸上,迅速洇开,他却毫不在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连连抚掌:“好!好!好一个顾云箫!真乃少年英才!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心中畅快无比。当初将庶女沈玉璇许配给顾云笙,虽有太子隐晦的暗示和沈玉瑶暗中推动的成分,他自己也确有些勉为其难,觉得门第低了。如今看来,这步棋真是走得妙极!顾云笙能力出众,掌管偌大商行井井有条,其弟顾云箫更是高中状元,前途无量!顾家眼看着就要起来了,他这个“伯乐”岳家,脸上岂能无光?连带着对西院赵姨娘和几个庶女,都觉顺眼了不少。
西院里,赵姨娘正带着沈玉璇、沈玉琪、沈玉瑶做针线,听到消息,也是喜上眉梢。赵姨娘拉着沈玉璇的手,眼眶微湿:“璇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顾家二郎如此争气,你将来过去,婆家体面,小叔子又是状元郎,谁也不敢轻看你半分!” 她是真心为女儿高兴,也感激那个看似不起眼、实则神通广大的小女儿瑶儿,若不是她,璇儿哪能觅得这般良缘?
沈玉璇脸颊飞红,心中甜丝丝的,既为顾云笙高兴,也为未来小叔子感到骄傲。她知道,顾家越好,她与云笙的未来也越稳当。
沈玉琪正拿着一块布料比划,闻言动作一顿,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低声嘟囔了一句:“真厉害!” 随即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连忙低下头,装作继续研究布料的花样,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雀跃。那个总是清瘦文静、埋头苦读的少年,竟然真的中了状元!不知他此刻是什么模样?肯定很神气吧?她忽然很想亲眼看看他骑着高头大马、簪花游街的风采。
沈玉瑶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枚棋子,正独自对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顾云箫能中状元,固然有其自身才学与刻苦,但也与顾家这些年因商行兴盛而得以提供的安稳环境、优质资源不无关系。顾云笙忠心耿耿,能力卓着,他弟弟有出息,于顾氏商行、于五姐的未来,都是好事。这步闲棋,收益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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