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先是那张巧夺天工的脸,轮廓分明立体又深邃,商凛身穿深灰色三件套紧扣纽扣,身披黑色柴斯特大衣,肩线利落、轮廓克制,让人联想到《浴血黑帮》里的谢尔比。
他迈着沉稳的步调走到第八排的正中间位置坐下,一人走出千军万马的姿态。
背脊笔直,肩线宽阔如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墨色的眸眼半眯,目光沉敛如渊,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像掌控全局的猎手,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不敢有人轻易出声。
众人面面相觑。
轻轻放下手里的工作,都在思忖要不要继续当牛马打工人。
眼尖的工作人员发现,这位就是上一次港城大剧院交流会时,跟傅京辞坐在一起的大佬,那日,连傅京辞都对他敬畏三分。
他只是在那里一坐,便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戏台之上,夜意浓起伏的心境渐渐平复,转瞬之间,便敛去所有杂念。
四周忽然暗如黑夜,唯有一束冷白追光映照在夜意浓的身上,她身穿裸粉色的绣花百褶裙,侧身旋步间,水袖如惊鸿掠影甩向半空,又骤然收势,指尖重重按在胸口,期期艾艾“自叹红颜多命薄”。
唱腔初时低回如泣,婉转的水磨调里裹着撕裂般的悲愤,每个字都在控诉命运的桎梏,当唱到‘薄’字时,她骤然跪步前冲,水袖铺展在地,水磨唱腔绵长凄厉,穿透戏台,直钻人心。
她轻挪莲步,身姿纤弱如风中柳絮,素色水袖垂在身侧,仅偶尔随着身形微动,裙裾扫过地面,悄无声息。
冷白的灯光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周遭的空气染上一丝的悲戚,让人忍不住心头泛酸,共情那份说不出的委屈与悲凉。
戏台上的灯光渐渐明了。
夜意浓细碎走着“花步”至台口中央,双脚成“丁字步”立定,行核心礼,身姿纤弱却挺拔。腕间五尺水袖飘在空中,弯腰致敬,敬天地敬祖师敬在座衣食父母,双手伸出,水袖精准地落在她的腕间。
左谢乡亲捧场,右谢贵人给予方便。
最后回到中间,又行一礼。
夜意浓在港城大剧院第一次完整的昆曲呈现结束了,此时台下的观众还共情在她刚才的水磨腔调里。
不知是谁率先鼓掌。
而后,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张叔十分有眼力劲儿的从角落里跑上戏台,递上一束从意大利空运过来新鲜的弗洛伊德,夜意浓犹豫一秒收下。
轻声道,“谢谢。”
现场有位直播工作者突然紧张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他指着手机,支支吾吾道,“刚刚的昆曲,直播间涨到500万人看!全部都是想见见这位昆曲演员的,诶,有人知道刚才那位演员叫什么名字吗?”
刚从台上献花归来的张叔看见商凛的示意后,走到直播工作者的面前,一字一句道,“刚才唱《浣纱记》的旦角叫夜、意、浓。”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还还未跟直播间的观众转达,屏幕已经被刷屏了。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工作人员手舞足蹈,内心抑制不住喜悦,直播间人数涨到八百万了,还好刚刚留下来继续当牛马了。
观礼台上的商凛,径直的往后台走,张叔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到了后台外面的走廊上。
只见夜意浓站在垃圾桶身旁,仿佛思考良久,葱白细嫩的指尖松开,弗洛伊德以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进垃圾桶,声响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脚步,挺直脊背,逼着自己往前走,连散落的花瓣都不敢去看。
夜意浓闭了闭眼,不敢去想刚刚商凛坐在观礼台那副认真的模样。
既然很多话已说清,那就不要再有关联。
商凛刚拐过街角,目光就撞进那个刺眼的画面——
夜意浓站在垃圾桶旁,指尖捏着张叔刚刚送的弗洛伊德,毫不犹豫地往里一抛。花瓣蹭过桶沿,几片散落出来,像他骤然僵住的脚步。
他没有上前质问的理由,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束花在垃圾桶里渐渐被掩盖,心里像是被打翻五味杂陈。
张叔在一旁快急疯了。
有什么事是说不清楚的吗?
他组织语言,开口道,“三爷,夜小姐她.....是不是找她说清楚?有矛盾可以解开的。”
商凛的目光里像侵了一团墨汁。
黑沉的可怕。
但他不是因为夜意浓扔花,是因为自己让她如此生气。
许久。
商凛突然出声,“这件事说不清楚,因为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叔内心有些惋惜,明明一心对她好,给她最坚实的力量,为什么好好的感情摆在眼前不懂珍惜,非得要像至尊宝和紫霞仙子一样的结局吗?
头一回。
五十岁的他共鸣不了年轻人的感情。
“联系大剧院的负责人,今晚的事是谁主使的,明早10点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随即转身离开。
听见他离开的声音,夜意浓靠在墙壁上,内心举棋不定。
林徽因在诗歌《那一晚》中说过一句话:那一晚你和我分定了方向,两人各认取个生活的模样。
所以,商凛的拥护,她没办法装傻。
他是不婚主义,她更没办法装傻。
-
翌日上午。
港城大剧院所有工作人员在上午8点准时到达办公室,连戏剧演员们也逃不过当牛马。
只见傅京辞坐在主位上,手指敲击着桌面,锐利的眼扫了眼在场的每一位人。
办公室的门被骤然关上,其间落针可闻。
一道充满凉意的声音传来,“关于元旦晚会,20号昆曲演员夜意浓未被人喊上台,这件事是谁主导的,站出来。”
傅京辞在昨晚第一时间收到助理发来的信息,听说当时的场面很是混乱,戏台下的观礼台只有商凛一人,可想而知当时的她的处境有多艰难。
本就是他牵线让夜意浓进港城大剧院,傅氏才有机会跟在铭豫后面分一杯羹,现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无形中给傅氏增添压力.....
? ?大家猜中是谁欺负夜小苦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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