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中午十二点十分来了。
不是预报中的“小到中雨”,是暴雨。雨点刚开始还稀疏,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溅起烟尘,但转眼就连成了线,线又连成了幕。山谷里瞬间白茫茫一片,雨声盖过了一切声音。
赵老板站在工棚门口,看着暴雨,脸色铁青。
“第二层……才喷了四分之一。”
护面最上面那排,第二层混凝土刚喷了薄薄一层,大约三公分厚。按计划,中午前应该喷完一半。但配合比调了两次,耽误了时间。
现在暴雨来了,未凝固的混凝土会被冲刷。雨水会渗进混凝土内部,影响强度。更严重的是,雨水会顺着护面往下流,汇到坡脚,可能冲刷刚做好的基础。
“所有人!”赵老板转身冲进工棚,“穿雨衣!去现场!”
工人们刚躺下不到三小时,眼睛还红着。但没人犹豫,抓起雨衣就往外冲。
村民们也来了。老刘带着三十多个人,披着塑料布,戴着草帽,扛着铁锹。
“老支书,你们回去!”赵老板喊,“太危险!”
“啥危险不危险!”老刘也喊,“路是大家的,大家一起护!”
现场已经一片狼藉。雨水顺着护面往下淌,浑浊的泥浆水。刚喷的混凝土表面被冲刷,露出下面的钢筋网。有些地方的混凝土被冲出了沟槽,深的地方能看见第一层混凝土。
“排水!先排水!”赵老板指挥。
工人们在护面上缘挖临时排水沟,把从上面流下来的雨水引开,不让它流到护面上。但雨太大了,排水沟很快就满了,溢出来的水还是往护面上流。
“塑料布!盖住护面!”
村民们扛来大块的塑料布,展开,盖在刚喷的混凝土区域。但风太大,塑料布刚盖上就被吹飞。几个人压住一边,另一边又被吹起来。
“压住!用石头压!”
石头搬来了,压在塑料布边缘。但风把塑料布中间吹得鼓起来,雨水积在凹陷处,越积越多,最后“哗啦”一声,塑料布撕裂,积水倾泻而下,把下面的混凝土冲得一片模糊。
“这样不行……”赵老板咬牙。
雨更大了。雷声在群山间滚动,闪电撕裂天空。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护面上已经形成了无数条小瀑布,哗哗地流。
“赵老板!”小陈从坡脚跑上来,浑身湿透,“基础!基础边上开始掏空了!”
赵老板冲到坡脚。果然,从护面流下来的雨水在坡脚汇集,冲刷着挡墙基础旁边的土体。已经掏出了一个半米宽、三十公分深的坑。再掏下去,基础就要悬空了。
“沙袋!快!”
沙袋运来了。不是沙子,是装土的编织袋。工人们和村民们一起,把沙袋扔进坑里,一层层垒起来,挡住水流。
但雨水太大,沙袋很快被冲开。扔下去十个,冲走七八个。
“这样不行。”老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得改水道!”
他指着护面两侧:“在这儿,挖两条排水沟,把水引到旁边沟里去!别让水都冲到坡脚!”
说干就干。栓柱带着十几个村民,在护面两侧开挖。铁锹在泥水里挥舞,挖出的土马上被雨水冲成泥浆。但没人停,一锹一锹,挖出了两条浅浅的沟。
沟挖好了,水流被引开一部分。但还有大量雨水直接从护面中央流下来。
“护面……”赵老板仰头看着,“护面会不会……”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护面中央偏下的位置,一块大约两平米的混凝土,整个剥落了。不是裂缝,是整块脱落,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露出了里面的钢筋网,和第一层混凝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暴雨还在下,打在裸露的钢筋网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那块剥落的位置,像护面上的一块伤疤,触目惊心。
赵老板冲过去,捡起一块混凝土碎块。断面是新鲜的,灰白色,能看到里面的砂石。用手一捏,就碎了——强度还没上来。
“完了……”他喃喃道。
“赵老板!”林凡也跑过来,“怎么回事?”
“喷浆时间太短,没来得及凝固。”赵老板声音发颤,“雨水渗透,降低了表面强度,再加上水流冲刷……”
他看向护面其他位置。会不会还有地方要剥落?
仿佛回答他的疑问,又一声闷响。这次是偏左的位置,一块稍小的混凝土剥落。
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剥落像传染病,在护面上蔓延。一块,又一块,大小不一,位置分散。每剥落一块,就露出下面的钢筋网和第一层混凝土,像伤口,在不断扩散。
赵老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工人们也停下了。村民们也停下了。所有人都看着护面,看着那些不断扩大的“伤口”。
一夜的奋战,凌晨四点的完工,晨光里的满足感……在这一刻,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还……还能补救吗?”老刘颤抖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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